雨思·第286章囚室残喘,血烬糖霜
伦敦的雾漫进囚室时,时砚正被骨髓里的毒素啃噬得浑身发颤。
铁链嵌在手腕脚踝的血肉里,锈迹和血痂黏成一片,稍一动弹,就是钻心的疼。腿上的枪伤没被好好处理,纱布早就浸透了血,黏在溃烂的皮肉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血色圣女说过,要留着他的命当祭品,所以不会让他死,只会让他一寸寸地疼,疼到神志溃散,疼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保镖推门进来时,带进来一股浓重的酒气。他们嫌恶地瞥了一眼蜷缩在床角的人,一脚踹在铁架床的床腿上,震得时砚狠狠一颤,胃里的酸水猛地涌上来,呛得他剧烈咳嗽。
“圣女说了,给‘祭品’喂点东西,别死太早了。”一个保镖拎着半块发霉的面包,蹲下身,捏着时砚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时砚的嘴唇干裂得渗血,他偏着头,死死咬着牙,不肯张开嘴。
保镖的眼神瞬间狠戾起来,另一只手攥住他手腕上的铁链,猛地往上扯。剧痛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时砚疼得眼前发黑,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敬酒不吃吃罚酒!”保镖骂着,把发霉的面包硬往他嘴里塞。粗糙的面包渣刮过喉咙,带着一股腐味,时砚猛地偏头,把那口东西吐了出来,溅在保镖的皮鞋上。
保镖怒了,抬脚就往他的伤口上踹。
“砰”的一声,时砚像被折断的枯枝,蜷缩着摔在床板上,腿上的伤口瞬间迸裂,鲜血汩汩往外冒,染红了身下的床单。他疼得浑身痉挛,意识在清醒和模糊的边缘反复拉扯,耳边全是保镖狰狞的笑声。
“装什么硬骨头?不过是个没人要的祭品!”
“陆队长?哼,怕是连你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陆队长……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时砚混沌的意识里。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想去摸胸口的位置。那里藏着半张糖纸,是他和陆峥的念想。可手指刚碰到衣襟,就被保镖一脚踩住,粗糙的鞋底碾过他的手背,疼得他几乎晕厥。
“找什么?”保镖狞笑着,蹲下身,撕开他的衣襟,从里面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糖纸。
糖纸早就被血浸透,上面的花纹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甜香,还倔强地萦绕着。
保镖捏着糖纸,对着灯光看了看,嗤笑一声:“呵,一张破纸,还当个宝贝?”
他说着,抬手就要把糖纸撕成碎片。
“别碰它!”时砚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像一头濒死的困兽,拼命挣扎着,铁链撞在床架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保镖被他的反应逗乐了,非但没停手,反而故意把糖纸凑到他眼前,一点点地撕。
“撕了又怎么样?你能奈我何?”
碎裂的声响,比枪声更刺耳。
时砚看着那张糖纸被撕成碎片,看着那些碎片被保镖随手扔在地上,又狠狠踩了几脚,踩进了沾着血污的灰尘里。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连挣扎的劲都没了。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混着嘴角的血,滴在冰冷的床板上。
他好像又看到了梧桐巷的月光,看到陆峥把桂花糕塞进他手里,笑着说“很甜的,尝尝”。那时候的糖纸,是干净的,带着桂花的甜香,不像现在,沾着血,沾着灰,碎得拼不回来。
保镖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往他身上泼了一盆冷水。
冰冷的水浸透了囚服,黏在身上,和伤口贴在一起,刺骨的冷。时砚躺在床板上,一动不动,只有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想去够那些散落的糖纸碎片。
可他够不到。
铁链太短,伤口太疼,他连抬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雾更浓了,漫过他的指尖,漫过那些碎成渣的糖纸,漫过他眼底的绝望。
他想,陆峥会不会来?
会不会像他说的那样,来接他回家?
可他现在这个样子,浑身是伤,狼狈不堪,连那张糖纸都护不住……
意识渐渐沉下去时,时砚仿佛闻到了桂花的甜香,看到陆峥朝他伸出手。
他想抓住那只手,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雾。
囚室里只剩下他微弱的呼吸声,和窗外永无止境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