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的夜,终于彻底静了下来。
警车呼啸着离去,带走了沈星桥和他那些未竟的执念。地上的遥控器被证物袋封存,桂花树下的青铜残片也被小心拾起,连同那方藏着秘密的端砚,一起被带回局里存档。
陆峥抱着时砚,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屋里。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铺满地板,茶几上的卷宗摊开着,纸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他把时砚放在藤椅上,又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腿上,转身去倒了杯温水。时砚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青铜残片的微凉触感。
“沈星桥会判多久?”时砚轻声问。
陆峥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把温水递到他手里,声音低沉而平静:“三条人命,加上故意伤人、危害公共安全,数罪并罚,大概率是死刑。”
时砚捧着水杯,指尖微微收紧。他想起沈星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起他摔在地上的那张旧照片,心里竟没有半分快意,只觉得沉甸甸的。
“他也是个可怜人。”时砚低声道,“二十年的光阴,都耗在仇恨里了。”
“可怜,但不值得原谅。”陆峥握住他的手,指尖贴着他微凉的掌心,“他的父亲冤死,时叔枉死,这些都不是他滥杀无辜的理由。复仇从来不是以暴制暴的借口。”
时砚抬眼看向他,眼底映着暖黄的灯光,像盛着一汪温柔的水。他想起二十年来,自己何尝不是被“父亲死因”的执念困住,若不是陆峥一直陪在身边,护着他,陪着他追查真相,或许他也会在黑暗里,越走越远。
“谢谢你。”时砚轻声说。
陆峥一愣,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跟我客气什么。”
他俯身,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递到时砚面前。那是一个小小的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用青铜残片纹路复刻的戒指,样式简单,却透着一股温润的质感。
“这是……”时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找人做的。”陆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用的是和残片一样的纹路。当年时叔把铜镜融了藏起来,是想让那些东西永远不见天日,让恩怨随风散。我做这个戒指,不是为了记恨,是为了纪念。”
他握住时砚的手,将戒指轻轻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微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带着安心的温度。
“纪念我爸,也纪念我们一起走过的这些日子。”陆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时砚,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的日子,我陪你过。”
时砚看着手指上的戒指,眼眶微微泛红。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答应要带他去吃的城南糖葫芦;想起这些年独自追查真相的孤独;想起月林案里的生死相依;想起梧桐巷的每一个安稳的清晨与黄昏。
所有的阴霾,都在这一刻,被月光与温柔驱散。
他抬手,抱住陆峥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悄悄爬了上来,清辉洒满窗台,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桂花香顺着窗缝钻进来,甜得腻人。
陆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卷宗上。那本标着980714的档案册,终于可以彻底合上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
陆峥带着时砚去了时敬山的墓地。墓碑上的照片,男人眉眼温和,笑容清朗。时砚把那枚青铜残片和父亲的旧钢笔放在墓碑前,又烧了一沓纸钱。
“爸,案子破了。”时砚蹲在墓碑前,声音平静而释然,“那些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可以安息了。”
陆峥站在他身后,轻轻扶住他的肩膀。
风拂过墓园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声温柔的回应。
从墓地回来,梧桐巷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安稳。
陆峥依旧会去局里上班,偶尔接手一些小案子,却再也不会去碰那些沉重的悬案。时砚则在巷口开了一家小小的推理书屋,教巷子里的孩子们逻辑思维,偶尔也帮邻居们解决一些鸡毛蒜皮的小麻烦。
傍晚时分,陆峥下班回家,总能看到时砚坐在书屋的窗边,夕阳落在他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他会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
“今天累不累?”
“不累。”时砚转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巷口张叔家的猫又丢了,孩子们正吵着要去破案呢。”
陆峥低笑出声,吻了吻他的唇角。
窗外的桂花,又开了一季。
青石板路上,有孩子们的欢笑声传来,混着风里的甜香,悠长而安稳。
那些跨越二十年的恩怨与执念,终究抵不过,人间烟火,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