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个有着温暖灯光的家。他怕一回去,就会看到玄关处时砚的拖鞋,看到客厅里两人一起窝过的沙发,看到冰箱里摆满的、时砚爱吃的零食——那些东西,都会变成一根根针,扎进他的心脏。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警局同事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陆队,我们查了银行卡和聊天记录的源头,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暂时没找到突破口。”
陆峥盯着那行字,指尖狠狠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暂时没找到突破口。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沉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是又一个圈套。毕竟,幕后主使的手段,向来阴狠狡诈。可那些聊天记录,那些字眼,那个和时砚一模一样的“砚”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上一次的误会,差点让他失去时砚。那种恐惧,像一张网,牢牢地罩着他,让他在看到那些“证据”的瞬间,就慌了神。
他怕,怕那些都是真的。
怕时砚真的背着他,和那些人有勾结。
怕自己掏心掏肺的温柔,怕自己赌上一切的信任,最后都变成了笑话。
所以,他选择了用最伤人的方式,先一步推开时砚。
他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受伤。
可他没想到,推开时砚的那一刻,他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疼。
陆峥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缓缓地蹲下身,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他想起时砚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的样子。想起他伸出手,想要拉自己,却被自己甩开的瞬间,那双泛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想起他最后那句,带着浓重鼻音的“到此为止吧”,破碎得像风中的落叶。
陆峥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寒夜里,独自舔舐着伤口。
他蹲在青石板路上,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熬药膳时,沾染的淡淡药香。那是他为了时砚,一点点学来的。从前,他连厨房都很少进,现在,却能精准地拿捏住每一味药材的火候。
他想起时砚喝着药膳,笑着说“陆峥,你熬的粥,比外面卖的都好喝”的样子。想起两人在阳台上,相拥着看日落,时砚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的誓言。想起巴黎的古堡里,时砚替他挡下那一刀,鲜血染透了警服,却还笑着说“我没事”。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着,每一个镜头,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他眼眶发红。
陆峥抬手,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混蛋。”
他低声骂着,声音沙哑得厉害。
骂的是自己。
骂自己胆小,骂自己懦弱,骂自己明明那么爱时砚,却还是,亲手把他推开了。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脚边。
远处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医院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里,有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他,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再回去。
夜,越来越深了。
病房里的时砚,和巷子里的陆峥,隔着长长的一段路,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在各自的寒夜里,守着一盏孤灯,披着一身霜雪。
那些曾经的甜,都变成了此刻的苦。
而那道裂痕,已经深到,看不见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