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风裹着碎雪,像一把把锋利的冰碴子,刮在人脸上生疼。夜幕早早地吞噬了整座城市,霓虹灯在雨夹雪的雾气里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将街头的行人和车辆都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市局的办公室里,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刺眼,映着墙上“秉公执法”四个烫金大字,也映着桌前两张眉头紧锁的脸。
时砚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死死盯着桌上摊开的卷宗,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身上的黑色冲锋衣还沾着未化的雪粒,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毛衣,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外勤现场回来的疲惫。
“文物走私,团伙作案,还牵扯到境外势力……”他低声念叨着,指尖在卷宗上的一张照片上轻轻敲击,照片里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爵杯,纹路古朴,却在杯底刻着一个熟悉得让人牙酸的符号——和上次那个走私团伙的标记,有着七分相似,“这伙人,怕是和之前那拨有牵连。”
坐在他对面的陆峥,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闻言,他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响,抬眼看向时砚,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被雪水打湿,几缕贴在额前,却丝毫不减他眉眼间的凌厉。
“牵连?我看是卷土重来。”陆峥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寒意,他伸手拿起卷宗,翻到下一页,目光落在“卧底”两个字上,眉头皱得更紧了,“局里这次是疯了?让我们俩去卧底?你看看这要求,要去那个叫‘寒鸦’的地下黑市,混进核心圈子,拿到交易证据。那地方是什么地界?龙蛇混杂,进去容易,出来难!”
时砚闻言,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怎么?怕了?陆大警官也有怂的时候?”
“怕?我怕个屁!”陆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他把卷宗往桌上一拍,声音陡然拔高,“我是怕你!你看看你那点出息,上次去乔装蹲点,假发歪到后脑勺都不知道,还被路人当成神经病拍视频。这次去黑市,鱼龙混杂,你要是露馅了,咱俩都得把命丢在那儿!”
“你还好意思说我?”时砚也来了火气,他站起身,指着陆峥的鼻子,“上次是谁追嫌犯,翻墙把□□扯破了,最后光着屁股躲在草丛里,还是我给你送的裤子?你忘了?”
“那是意外!意外懂不懂!”陆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也站起身,和时砚对峙着,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充满了火药味,“那回是因为我早饭没吃,体力不支才出的岔子!这次不一样,我肯定能行!”
“行了行了,别吵了!”李支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无奈。他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推门走了进来,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们俩啊,真是一对冤家,一天不吵嘴就浑身难受。”
时砚和陆峥闻言,都悻悻地收了声,各自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却又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瞟了对方一眼。
李支队走到桌前,将档案袋放在桌上,推到两人面前,沉声道:“这次的任务,确实凶险。‘寒鸦’黑市是最近几年冒出来的,盘踞在城郊的废弃工厂里,背后有境外势力撑腰,手段狠辣,之前派去的两个卧底,一个失联,一个重伤。局里思来想去,也就你们俩最合适——身手好,默契足,最重要的是,你们俩不是正式编制的外勤警员,身份干净,不容易引起怀疑。”
时砚和陆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他们知道,李支队不是在开玩笑,这次的任务,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危险。
李支队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拿出两个新的身份证,递到两人手里:“这是你们的新身份。时砚,你叫‘阿砚’,是个倒卖古玩的小商贩,家底薄,想靠着这次交易翻身。陆峥,你叫‘阿峥’,是阿砚的保镖,身手好,话少,对雇主忠心耿耿。”
他顿了顿,又从档案袋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致,看起来价值不菲。
“这是你们的敲门砖。”李支队指着玉佩,“这枚玉佩是赝品,却是高仿,足以以假乱真。你们要拿着它,去参加黑市的‘鉴宝会’,引起黑市老大‘老鬼’的注意,然后伺机接近他,拿到他和境外势力交易的证据。”
时砚拿起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眉头微皱:“老鬼这个人,很谨慎,想接近他,不容易。”
“所以,才需要你们俩配合。”李支队看着两人,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局里的人,会在黑市外围接应你们。记住,安全第一,证据第二。如果实在不行,立刻撤退,不要逞强。”
两人郑重地点点头,将身份证和玉佩收好。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寒风呼啸着拍打窗户,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
三天后,城郊的废弃工厂。
这里曾经是一座红火的机械厂,如今却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工厂的大门早已腐朽不堪,上面用红漆写着“拆”字,却被人用黑色的油漆涂掉了大半。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壮汉,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狠,手里拿着钢管,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时砚和陆峥一前一后地走过来,身上都穿着黑色的风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时砚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箱,里面装着那枚高仿玉佩,脚步虚浮,看起来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商贩。陆峥则跟在他身后,脊背挺直,眼神锐利,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走到门口,两个壮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其中一个刀疤脸上下打量着两人,声音粗哑:“干什么的?”
时砚连忙放下皮箱,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道:“两位大哥,我是来参加鉴宝会的,我叫阿砚,是个倒卖古玩的小商贩。这位是我的保镖,阿峥。”
刀疤脸瞥了一眼皮箱,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却还是冷声问道:“请柬呢?”
时砚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请柬,递了过去。这请柬是李支队托人弄来的,上面印着“寒鸦鉴宝会”的字样,看起来颇有几分门道。
刀疤脸接过请柬,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侧身让开一条路,冷哼一声:“进去吧!记住,不该看的别多看,不该问的别多问,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是是是,谢谢两位大哥!”时砚连忙点头,提起皮箱,跟着陆峥一起走了进去。
穿过一道阴暗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原来,工厂的内部被人改造过,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大厅,四周摆满了摊位,摊位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古玩字画,看起来琳琅满目,却大多是赝品。大厅里人头攒动,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味、酒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让人闻了头晕。
大厅的正中央,搭着一个高台,高台上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浑浊而锐利,正是黑市老大——老鬼。
老鬼的身边,站着几个保镖,个个身材高大,眼神凶狠,腰间都别着家伙,看起来不好惹。
时砚和陆峥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时砚压低声音,对着陆峥的耳朵说道:“看到没?高台上那个老头,就是老鬼。他身边的那几个保镖,身手应该不错,待会儿你小心点。”
陆峥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眼神警惕。他注意到,大厅里有不少人都在偷偷打量他们,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探究。显然,他们的出现,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没过多久,鉴宝会开始了。老鬼坐在高台上,拿起一个话筒,声音沙哑地说道:“各位,欢迎来到寒鸦鉴宝会。今天,我们这里有不少好东西,希望大家都能满载而归。规矩还是老样子——价高者得,不许抢,不许闹,否则,别怪我老鬼不客气!”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几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端着托盘,从后台走了出来,托盘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古玩。
第一个上台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胖子,他手里拿着一个青花瓷瓶,得意洋洋地说道:“各位,这是我祖传的青花瓷瓶,明代的,价值连城!我今天把它拿出来,就是想换点现钱,底价一百万!”
台下立刻有人起哄:“胖子,你这瓶子是赝品吧?还明代的,我看是现代的!”
胖子脸色一沉,正要反驳,老鬼却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地说道:“是不是赝品,一鉴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