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正明家的门,虚掩着。
时砚和陆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深深的不安。他们同时拔出了武器,陆峥掏出手枪,时砚握紧警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客厅里,一片狼藉。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墙上挂着的几幅书法作品,被撕得粉碎,墨水泼洒得到处都是,像是一幅狰狞的泼墨画;桌椅东倒西歪,沙发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的海绵。
而魏正明,就坐在客厅中央的那张太师椅上。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法官穿着一身笔挺的法官制服,胸前的法徽擦得锃亮,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光。他的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法槌。那把法槌,是他当年退休时,法院送给他的纪念品,陪伴了他大半辈子。
只是,他的脖颈处,有一道整齐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浸透了他的制服,染红了胸前的法徽。那红色,鲜艳得刺眼,像是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血花。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惊恐和绝望,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他的嘴巴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在他的脚下,放着一张烫金请柬。请柬的纸质极厚,边缘烫着暗金色的缠枝莲纹,和之前发现的那些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请柬上没有那句冰冷的“游戏开始,下一个轮到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用鲜血写的字。那字迹,锋利如刀,透着一股浓浓的嘲讽:法槌不响,公道何存?
而在魏正明的手边,放着一份忏悔书。纸张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潦草不堪,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忏悔书里,详细记录了他当年收受贿赂、篡改证据、胁迫证人的全过程。字里行间,充满了悔恨和痛苦。最后一行,写着这样一句话:“我罪该万死,愿以死谢罪。”
“晚了。”陆峥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力。他走上前,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魏正明的颈动脉。片刻后,他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时砚的目光,落在了魏正明手中的法槌上。那把法槌,曾经敲响过无数次正义的宣判,解决过无数起纠纷,维护过无数人的权益。可在二十年前,在望渔村的十七条人命面前,它却沉默了。
而这沉默,酿成了一场悲剧,也埋下了今日的祸根。
时砚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他想起那些死去的村民,想起他们在爆炸中痛苦的哀嚎,想起他们的家人撕心裂肺的哭声。他们等待了二十年的公道,终究还是没有等来。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掀起了窗帘的一角。
时砚敏锐地察觉到,窗外的梧桐树上,似乎有一道黑影闪过。那道黑影,瘦小单薄,动作却极其敏捷。
“谁?”时砚大喝一声,猛地冲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
窗外的空地上,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依旧穿着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那个标志性的乌鸦面具。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匕首,匕首的尖端,还在往下滴着血珠。血珠落在地上,染红了枯黄的落叶。
正是那个模仿鸦的杀手。
看到时砚,他没有逃跑,反而缓缓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尖细刺耳,听得人毛骨悚然。
“你到底是谁?”时砚的声音里带着怒火,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杀手,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他绳之以法,“你是林墨?还是鸦的同伙?!”
杀手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了指魏正明的尸体,又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乌鸦面具。他的动作,缓慢而诡异,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突然,他缓缓抬起手,扯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落下的那一刻,时砚和陆峥,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约莫二十岁出头。皮肤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眉眼清秀,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狠戾和沧桑。最让人震惊的是,他的左眼角,也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和鸦的疤痕,一模一样。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这张脸,和魏正明,有着几分相似。
“我叫魏念。”年轻人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尖细的变声,而是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清亮,却又透着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魏正明,是我的父亲。”
魏念?
魏正明的儿子?
时砚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停滞了跳动。他怎么也想不到,杀死魏正明的人,竟然是他的亲生儿子。
“你们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要杀我的父亲?”魏念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和痛苦。他的目光,落在魏正明的尸体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他不配做我的父亲!他不配做一个法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咆哮,像是在控诉。那声音,穿透了薄薄的窗户,回荡在寂静的家属院里。
“二十年前,他收了秦慎之的钱,害死了十七个无辜的人!其中,就有我的母亲!”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时砚和陆峥的脑海里炸开。
魏正明的妻子,也就是魏念的母亲,竟然是当年望渔村爆炸案的受害者?
“我的母亲,名叫苏兰,当年是望渔村的一名小学老师。”魏念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泪水混合着愤怒,从眼角滑落,“爆炸发生的时候,她正在学校里批改作业。她本来可以活下来的,可她为了救困在学校里的三个孩子,冲进了火海。她把三个孩子推了出来,自己却被倒塌的房屋埋在了下面。”
“她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她躺在医院里,拉着我的手,告诉我,她看到了秦慎之的人,看到了他们往村子里运东西。她还说,她一定要去法庭作证,一定要让那些凶手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