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了命的砸东西,想要跑,想要远离这里。
父亲抓住我的手,歇斯底里的对我喊:“我们好不容易让你住起来,想要治好你的病,让你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你还想我们怎么样!”
“你说啊,你到底想让我们怎么样!”
父亲看着双眼无神的我,脸色苍白,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害怕。
他顿时又有些歉疚了,握紧我的手慢慢松开,语气哽咽:“娃,咱们就好好治病吧,好不好?”
我看着父亲,眼神空洞,愣愣的说了声好。
住在医院里的每晚,我都会做噩梦。
我的梦里有一条坎坷的,难越的,崎岖的大河,我站在河的另一边,我曾经有无数次想要越过它,但是河水太深,波浪太汹涌,岩石太凌厉,我有无数次差点被河水没过头顶。
风吹走了我的帆,雨侵袭了我的船,我站在河中央,像一只浮木。
永远得不到救赎。
我的呐喊没有人听见。
每一次的呼吸都十分艰难,甚至连说话都困难。
怎么办呢?我应该怎么办呢?我要怎么办呢?
……
噩梦连连,每一个噩梦里都是一张丑恶的嘴脸,她们像一个小丑一样,在我的周围转转圈圈。我被围绕中间,紧紧抱着脑袋,嘴里喊着让她们滚……
医生和护士不止一次安抚着受伤的我。
可我此时已像一只漂泊已久的浮木,早也找不到归路,所有的雨后甘霖对我来说,都是要命的赌注。
我在医院的那几个月,并未得到任何好转,我惊慌的不敢见任何人,只敢在黑暗里生活。
我不敢看太阳,不敢抬头看大家的眼光,我怕里面有鄙弃,有嫌弃,有不屑,有恶心。
我什么都害怕,我害怕生人害怕陌生人,害怕大家不善的眼光,甚至不敢独自一人上厕所,害怕太阳,害怕光。
同时我也害怕黑夜,一旦黑夜来临,我就会做噩梦,梦到无数个伤害我的人,站在我的眼前,好像下一秒就要像魔鬼一样朝我扑过来。
……
这样的日子实在太难太难。
——
那天,是个早春。
父亲挽着我的手说下去走走吧。
我抗拒的说不。
父亲用浑浊的眼神看着我,放低了语气,轻轻的对我说:“下去走走吧,看看太阳,感受一下阳光……”
我本想拒绝,看着父亲眼底的期盼时,我轻轻的点头了,说好。
我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那天的太阳并不十分热烈也不很刺眼,父亲用一把扇子替我挡住了阳光。
我和父亲同坐一张长椅上,父亲没有说话,但我似乎听见了他的叹息,是在心上的叹息。
我那个时候情绪已经稳定下来,能够正常的与人交流了,我那个时候很想开口对父亲说一句,我们回家吧。
但是我没有,我怕自己又发病。
我和父亲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很久。
晒了很久的太阳,也看到了夕阳。
父亲临走时,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他的背已经越弯越下,他说:“好好治病,娃,我去给你挣钱……”
父亲走后,我又一个人坐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看到了那晚的月亮,我才明白,父亲其实也是爱我的,这份爱一直都在。
只是我现在生病了,父亲在努力当那个为我心里除草的人。
只是连我自己都不能肯定我会变好……
第二天,我独自一人去了医院的花园,坐在长椅上,看着墙角的迎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