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公子,久仰大名。”他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到了这儿,就别指望那些繁文缛节了。咱们开门见山,把你如何与北靖逆党勾结,传递了哪些消息,经由何人之手,上下线都是谁,一一招来,也省得皮肉受苦,如何?”
北靖逆党?余尘眉心微蹙。这是一个早已被剿灭多年的前朝残余势力,近年来早已销声匿迹,怎会突然牵扯到他身上?
“大人明鉴,在下不知何为北靖逆党,更无从谈起勾结泄露。”余尘语气平稳,“不知所谓人证物证,可否容在下一观?”
那官员嗤笑一声,将擦亮的铁钳在火把上烤了烤:“看来余公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证据?等你画了押,自然能看到。”他挥了挥手,“给他尝尝‘滋味’。”
两名狱卒上前,将余尘强行按跪在地,反剪的双手被高高吊起在一个铁环上,使得他不得不挺直上身,将整个胸膛暴露出来。另一名狱卒拿起一根浸了水的皮鞭,在空中抖了抖,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鞭子落下时,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第一鞭抽在肩背,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衣衫破裂。余尘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关。
“说!何时与逆党勾结?”
“无从说起。”余尘的声音因疼痛而微颤,却依旧清晰。
第二鞭、第三鞭…接连落下,精准地撕裂皮肉。汗水从额角滑落,混着血水浸湿了衣衫。余尘的身体因剧痛而绷紧、颤抖,但他始终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沉默地承受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部的伤口,如同被烈火炙烤。
用刑的狱卒似乎有些意外他的硬气,下手愈发狠厉。
那官员冷眼旁观,慢悠悠地道:“余公子,何必呢?你这细皮嫩肉的,经得起几时折腾?早些招认,画押认罪,大家都省事。否则,我这诏狱里的花样,才刚开始。”
余尘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浸湿的长发贴在额前,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在跳动的火光下异常明亮,竟带着一丝讥诮:“屈打…成招的供词,大人…敢呈送御前吗?”
官员脸色一沉,显然被戳中了痛处。他猛地一拍桌子:“好个牙尖嘴利的硬骨头!看来不动真格,你是不知道阎王殿有几道门!换烙铁!”
烧红的烙铁被从炭火中取出,散发着令人恐惧的高温,冒着丝丝白烟,一步步逼近。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死亡的阴影具象化为那暗红的铁块。余尘闭上了眼睛,全身肌肉因极致的恐惧和紧绷而僵硬。他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然而,预想中皮焦肉烂的剧痛并未到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刑讯室外响起,似乎有人低声与守门的狱卒交谈了几句。那举着烙铁的狱卒动作顿住,回头看向主位的官员。
官员眉头紧皱,显得有些意外和不耐,但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片刻后,他返回,脸色更加阴沉难看。他狠狠地瞪了余尘一眼,挥挥手:“带下去!关进水牢第七间!”
余尘被粗暴地解下,拖离了刑讯室。他不知那突如其来的打断是因何故,但至少,暂时避过了烙铁之刑。是林晏已经开始动作了吗?还是…另有缘由?
他被拖着走向诏狱更深处。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恶臭越发浓重。最终,他被推进一个狭小的囚室。
与其说是囚室,不如说是一个水泥砌成的方坑。坑内积着深及腰部的污水,水色浑浊发黑,漂浮着污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水面上方只有一个狭小的栅栏口透入微弱的光线和空气。四壁滑腻冰冷,无处可坐,更无处可倚靠。
镣铐未被解除,反而被狱卒用铁链锁在了墙壁的一个铁环上,长度仅容他勉强将口鼻露出水面。
狱卒锁上门离开,脚步声远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方污浊的水牢和无处不在的恶臭。
冰冷刺骨的污水包裹着身体,背部的鞭伤一浸入水,如同无数根针同时扎刺,又痒又痛,折磨着他的神经。沉重的镣铐拉扯着手腕,早已磨破了皮肉,血丝缓缓渗出。他只能竭力挺直脖颈,才能确保口鼻呼吸。
黑暗、冰冷、疼痛、孤寂、还有随时可能再次降临的酷刑…物理上的痛苦与精神上的重压如同这污浊的冰水,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
他想起林晏最后那急切的眼神。
“信我。”
在这绝望的深渊里,这两个字成了唯一微弱的光点。林晏是否知情?他能否破局?这构陷背后的黑手,究竟所欲为何?仅仅是为了除掉他余尘,还是…剑指林晏,乃至整个林家?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与身体的痛苦交织,消耗着他的精力。时间在这水牢中失去了意义,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和疼痛是真实的。
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活下去。
——
林府,书房。
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林晏面沉如水,站在书案前,对着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林惟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叔父!余尘绝不能留在诏狱!皇城司那群人的手段您不是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往死里整他!所谓勾结逆党,根本是无稽之谈!我必须立刻介入调查!”
林惟正慢悠悠地拨弄着茶盏盖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抬眼,目光锐利如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介入?如何介入?晏儿,你平日里的冷静睿智都到哪里去了?”
“皇城司直属陛下,他们拿人,程序上并无错漏。人证物证?既然他们敢说‘俱在’,此刻必然已经准备了一套足以取信于人的‘铁证’。你现在贸然冲进去要人、要查案,是想告诉天下人,你林晏要为了一个江湖朋友,公然对抗皇命,质疑陛下的鹰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