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近黄昏,霞光漫天如锦绣万里。
怜将头转向那摇摇欲坠的日头,怅然开口:
“距岚州城西十里处,有一座「织云山庄」,以盛产「镜花锦」闻名遐迩。
镜花锦以灵蚕丝织造,不仅华丽,且对炼气期修士的术法攻击有一定的防护作用,无论是修士还是富贵之家都对此锦极为追捧,鼎盛之时,岚州城皆传一尺镜花锦可值一块下品灵石。
庄主姓苏,名明远,便是我的父亲。他性格温和,从不见他与别人发火。
我的母亲温柔端庄,美丽大方。
除父母外,我还有位小弟,比我小七岁,他很安静,从不淘气。
十三年前,山庄里发生了一场屠杀,死了许多人,我的父母和小弟也都死在了那场屠杀之中。
我因为溜出山庄玩耍,侥幸逃过一劫。
发起屠杀的人,是山庄的管家孙长庚,他是位修士,当时与他一同行凶的还有另外三人,皆是府上的供奉。他向那三人许以重利,西个人联手将织云山庄杀得血流成河,凡是与他们为敌的,皆死在了西人手下。有些人为了活命只得屈服于他们,继续留在山庄内做工,只是待遇远不及我父亲在世之时。
当时,我便躲在山庄附近的一座山上,目睹了整场屠杀,我只能默默地流眼泪,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害怕被他西人听见。
那日之后,我便混迹在岚州城中讨生活。
织云山庄还在,只是远不如从前,再织不出镜花锦,只能产一些寻常锦缎丝绸。
后来,我回去过几次,先后杀了那三位供奉及其家眷。
只是唯独不是那场屠杀的主谋孙长庚的对手,他是炼气期七层境界。
前些时日,我借助你送我的灵水,晋升至炼气期七层,终于与他境界齐平。我觉得是时候去向他复仇了,于是,便再一次回到了织云山庄。
没想到,孙长庚也晋升了境界,己是炼气期八层,且有了一件下品法宝防身,我不是他的对手,落败而逃。
但我潜藏几日,终是将他家人杀尽,我要他和我一样,永远生活在痛苦之中。
终有一日,我会再回到织云山庄,那便是我取他性命之时。”
怜说了许多许多的话,好像自那场屠杀之后,她再未说过这么多的话,即使想说,也不知该向何人诉说。
这桩事就像是石头一样压在她的心头整整十三年。
这十三年来,每一天她都痛不欲生,活在煎熬之中。
每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她便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死,大仇未报,她还不能死。
这是她第一次向别人诉说心底最大的秘密,她并不指望少年能帮她什么,只是觉得与少年亲近,说之无妨。
不知为何,当她说出此事时,心中竟觉得轻松不少。
云霞己被覆上一层墨色,夜己来临。
怜仰头望向残月,眸中映出的不知是月光还是星光。
丁大力安静地听完了怜姐的故事,他似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怜姐,明日我陪你去复仇。”
怜闻言一怔,将头转向丁大力,莞尔一笑:“你的心意我领了,复仇之事,我自己来便是。我尚不能敌,你陪我同去,亦是无济于事。”
孙长庚实力太过强横,纵然丁大力与其同去,也不过白白送死而己。
她明白丁大力的心意,可愈是这样,她便愈不能带着丁大力赴死。
怜忽然有些后悔向丁大力讲述这桩往事,少年心思细腻,怕是会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这是一件沉重的心事,本应由她一人来担的,如此讲出,怕是少年心里从此也装了这桩心事。
丁大力很是郑重地看向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