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字眼卡在了喉咙里。他的身体猛地绷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勒紧,眼睛骤然瞪大,瞳孔深处爆发出最后一点回光返照般的、极致的恐惧和不甘。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那只冰冷的手猛地反抓住余尘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同时,另一只藏在身下、同样满是血污的手,极其隐蔽又迅捷地将一个冰冷的、带着粘稠湿滑触感的硬物,狠狠塞进了余尘的手心!
“在…呃…”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绝望的气音。紧接着,他全身的力气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抓住余尘的手骤然松开,软软地垂落下去。瞪大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直勾勾地望着被浓烟和火焰笼罩的、地狱般的天花板,凝固着最后的不甘与惊怖。
死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瞬间!
“轰隆——!!!”
一声比之前梁木断裂更加恐怖的巨响,仿佛整座建筑都在发出濒死的哀鸣!整个廨舍剧烈地摇晃起来!头顶的房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瓦片、燃烧的木块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气浪混合着致命的浓烟,如同决堤的熔岩,猛地从他们刚刚进来的门口方向倒灌而入!
“通道塌了!”林晏厉声嘶吼,声音被淹没在建筑的崩塌声里。他猛地侧身,用后背撞开几块砸落的燃烧物,动作迅捷得完全不像一个重伤之人。但烟尘瞬间将他吞没,剧烈的呛咳声随之传来。
余尘被这突如其来的崩塌和狂暴的气浪冲得向后跌倒,后背重重撞在滚烫的墙壁上。他下意识地死死攥紧了手心。那个线人临死前塞给他的东西——冰冷、坚硬、带着粘稠湿滑的液体触感,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摊开手掌。
那是一枚小巧的金属钥匙。样式古朴,非金非铁,入手却异常沉重。钥匙柄上,刻着几道极其复杂扭曲的纹路,深深凹陷的沟壑里,填满了尚未干涸的、暗红的血污。这诡异的纹路…余尘的呼吸猛地一滞!这扭曲的线条,这怪异的组合…赫然与他们在岳祠深处那间偏僻侧殿墙上看到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古老符号,以及…前世那个改变了他和林晏命运的夜晚,在血腥战场上瞥见的某个标记,同出一源!
岳祠!地宫入口!
线人用生命传递出的信息碎片,被这枚染血的钥匙瞬间串联!一个深埋于京城中心、香火鼎盛的岳祠之下的隐秘地宫!这念头带来的震撼,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然而,现实远比想象残酷。
“咳咳…呃…”余尘刚想开口,一股混合着焦糊、硫磺和某种刺鼻毒气的浓烟猛地灌入他的口鼻!那感觉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瞬间扎进气管,直刺肺腑!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呛咳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四肢百骸的力量像是被瞬间抽干,身体不由自主地顺着滚烫的墙壁向下滑倒,意识像被投入沸水中的冰块,迅速消融、模糊。
完了…还是…逃不出…这宿命般的火海吗…前世今生的画面在模糊的视野里疯狂搅动、重叠…不甘…太不甘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瞬间!
“撑住!”
一声低沉的、带着血气的嘶吼穿透了意识模糊的屏障!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他从滑倒的状态拽了起来!
是林晏!
浓烟中,林晏的脸庞近在咫尺。那张向来冷硬如刀刻的脸,此刻被烟灰和汗水糊得几乎看不清五官,唯有一双眼睛,在火光和浓烟的映衬下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寒星,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决绝和一种近乎蛮横的生命力!
“哧啦!”
林晏看都没看自己焦黑的手臂,直接单手猛地撕下自己胸前一大片尚未燃烧的衣襟!动作粗暴得扯开了伤口,暗红的血瞬间渗出焦黑的皮肤,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旁边恰好有一小洼不知是之前救火留下的水还是其他液体,浑浊不堪。他毫不犹豫地将布浸入其中,捞起,用力一拧!
“捂住!”他低吼着,带着湿布浓重水汽和污浊气味的手,不容分说地将那湿冷的布狠狠按在了余尘的口鼻之上!动作近乎粗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托付。
冰冷潮湿的触感猛地覆盖住口鼻,隔绝了部分致命的毒烟,让余尘濒临窒息的肺叶骤然吸入一丝带着污浊水汽的、救命的空气!意识被这强烈的刺激猛地拽回了一丝清明。他下意识地死死抓住了那块湿布。
然而,还没等他站稳,林晏已经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沉腰屈膝,以一个极其稳固的姿态扎在了他面前!
“上来!”那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余尘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看着林晏那宽阔却布满灼伤、甚至还在渗血的脊背,一股强烈的抗拒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猛地涌上心头。前世,他恨这背影入骨,恨这背影代表的权势、算计和不公!现在,这背影却要成为他唯一的生路?他怎么能…让林晏…
“少废话!想死吗?!”林晏似乎能感知到他的犹豫,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语气里充满了濒临极限的焦躁和不容置疑的暴烈。时间,真的不多了!身后的火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一切!
那一声厉喝如同鞭子,狠狠抽在余尘混乱的心神上。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他不再犹豫,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猛地扑上了林晏的背!手臂环过林晏的脖颈,触手所及,是滚烫的皮肤和被火焰燎过后粗糙卷曲的焦痕,以及…尚未干涸的粘稠血迹。那触感,让余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