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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小说网>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by > 5060(第6页)

5060(第6页)

钟昭自认从小被父母教育得挺不错,做错事要道歉的道理当然也不需要别人传授,他只是对着这个今生跟自己搅到一起的江望渡,偶尔还是会想起前世来。

这句话一旦说出来,他觉得对不起戴了十年面具的钟昭,更对不起家人;可如果不说,看着面前的这张脸,他竟觉得不忍心。

对视半晌,钟昭还是决定一码事归一码事,犹豫再三才开口:“江大人,我……”

“好了。”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江望渡已经抬手按住他的嘴唇,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我就随口一说,你永远不用对我说抱歉。”

钟昭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油然而生一种被耍了的感觉。但奇怪的是他一点都没感觉被冒犯。

“江大人真是手段高明。”

良久,他才扯了扯唇,“这样的口齿,去做御史也会有出路。”

“钟大人这就抬举我了,其实是你比较容易心软。”江望渡闻言大笑起来,旋即又因为控制不住地咳嗽而被迫忍住笑,重新躺了下去,主动问道,“刚刚我睡着的时候,应该不止说了那一句话吧。”

这眼看着是要讲述过往经历的意思,钟昭来了几分精神,点点头说道:“是。你还说什么别打你,别赶你出去之类的。”

“赶我出去……”江望渡闻言轻轻摇头,“这件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再告诉你吧。别打我是对江望川说的。”

顿了顿,他又不禁莞尔:“其实还有曲青阳,不过他从小到大都很蠢,被我那好大哥一忽悠一个准,我懒得算他了。”

“你忽悠他也很准。”钟昭想到给曲家带去大难的丹书铁券,没忍住添了一句,“然后呢?”

已经过去的事,江望渡说起来时语气无波无澜,完全没有睡梦中的挣扎与恐惧,看起来就像是在讨论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七岁,给还是大皇子的太子当了几年伴读,终于能听懂一些课,明白了君臣之分,但也只有一点。”

他说到这停了一下,一边叹气一边道:“算了,那时我也很蠢,更别提曲青阳。我只听夫子说皇族子弟多尊贵,却没有想到也要分得不得陛下看重,自以为有了靠山,就去质问我爹,为什么不给我娘安排一个会说苗疆话的仆人。”

在钟昭的印象里,前世蓝蕴一直到死都孤零零地守在镇国公府的后院里,少时江望渡的抗争成没成功,简直一目了然。

他伸手握住了江望渡露在外面的手,一个催促的字都没说。

在父母感情和家庭氛围方面,钟昭家虽然清贫,但着实胜过江望渡太多,如果他在此时贸然开口,只会显得高高在上,他不想让江望渡觉得自己正在被同情。

江望渡似乎也明白他的意思,笑着把只是搭在一起的两只手变成十指紧扣:“然后理所应当的,我被我爹赶出了书房;嫡母觉得我越过她直接去找爹,是在挑衅她主母的威严;作为惩罚,她把我娘身边唯一一个虽然不跟她说话,但会照顾她起居的丫鬟打死了。”

说到打死这个词,钟昭终于能从江望渡平淡的面容下,看见一丝埋藏很深的痛苦和怨恨。但还不等他再说什么,对方就继续讲道:“我不服,想找她理论,却被我娘扇了一耳光。其实现在想想,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因为我的天真死了,她自然该怪我,但当时我理解不了,所以我跑了出去。”

“然后,我就遇上了江望川和曲青阳。”江望渡说到自己时,情绪反而稳了下来,轻描淡写地道,“他们对我拳打脚踢,我拼尽全力护着头,才没被打死打残。后来我趴在地上不动,江望川便指使曲青阳,将我从一个——”

钟昭听他停了下来,便抬头去看对方的脸。江望渡的表情几经变换,最后像是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一样,非常缓慢地叙述:“从一个很高的山坡上推了下来。我命大,侥幸没死。”

“就算你命大,那也得有人救你才行。”钟昭前世十七岁被推下悬崖,即使无比幸运地没在下落过程中受危及性命的重伤,若没有谢停恰好遇见,恐怕也活不下来。他推己及人,想到江望渡当时那么小,即使山坡也很危险,问,“最后你是怎么回的镇国公府?”

江望渡听罢低笑:“我没回去。我在底下躺了近半天,镇国公府无一人来寻我。不对,我娘和孙复应该是想的,但却出不来。我最后被太子带回去,在宫里养了半月。”

“太子?”听到将他找回去的人是谢英,钟昭有那么一瞬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大人,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没有骗你的理由。”话到此处,江望渡的神情也变得有些无可奈何,轻声说道,“无论你信与不信,太子以前确实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他对我很好,可惜人心易变,我也没有能力改变。”

若说今生江望渡没怎么作恶,尚有被放过的理由,谢英火烧贡院,所犯杀孽甚至比前世还重。

钟昭完全无法对着这样的人,感叹权力当真是一把不见血的刀,能将一个人打磨得面目全非,他的观点就是谢英必须早点死。

看着垂下头露出半截脖颈的江望渡,他几乎是有些刻薄地在想,对方讲这些是不是在替谢英辩解,顺便替自己选择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当主君的事情找补。

不过鉴于先前刚说错过一句话,被江望渡拿住,钟昭喉结滚了滚,没把这份恶意表达出来。

“你别误会,我不是想跟你说太子也有苦衷,他罪无可恕。”许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江望渡复又摇摇头,“只是我有时候想想,真感觉自己是个扫把星。”

听到这三个字传入耳中,钟昭诧异地挑了挑眉,语气也一下子重了不少:“你说什么?”

“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大约人生病的时候都会更放肆,江望渡半垂着眼,带着几分自嘲,平时不会说的话全都开始往外冒,“我总是这样,幼时想让母亲过得好,却害死了能帮她的丫鬟;长大后想阻止那场火灾,也没能……”

“行了。”钟昭还是第一次知道江望渡竟会有这种想法,听到这里开口打断道,“端王忽然开始调查沈观,是因为我对他说有人要行舞弊之事,他顺藤摸瓜找上去,这才引来太子的注意。若按江大人的说法,我比你更该死。”

钟昭不认为贡院走水的事全怪自己和江望渡,舞弊一案有很多细节跟前世不同,当时他料不到谢英会发现谢淮调查的计划,更没想到谢英胆子如此大,居然敢拿那么多考生的命开玩笑。而江望渡都没重生,自然更不可能知道。

那甚至不是注定在史书上没有姓名的普通百姓,而是成百上千名取得了功名的举人,距离成为进士、报效国家只有一步之遥。

如果只顾自责,无异于把谢英的罪扛到自己肩上,那他们在火场受的伤、诏狱受的苦又算什么。

要知道这两件事虽然现在看来,对他们的生活貌似没有多大影响,可当时他们也不确定自己能活着,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一不留神就会跟那些考生一样化为灰烬。

钟昭在此事上想得很明白,一个人想怪自己,无论怎样都能找到角度。好比上辈子江望渡来抢摘星草,如果他没提前将一株草投入药炉,他在江望渡面前也可以讨价还价,他家人或许就不会出事。

可这件事真的能这么假设吗?

真正做了恶事的人高枕无忧,因此差点死掉的人却要时刻自责,天下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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