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燎略一沉思,迎着整齐划一的恭迎声步去。
“王兄!”他朝楚覃身后望去,愣怔笑道:“昼统领,好久不见了。”
自打二人在殿上短兵相接后,昼胥对他的路数念念不忘,可碍于彼此的身份也不好再提。
当下再见,昼胥垂在身侧的拇指技痒地按住食指,一派镇定道:“劳公子记挂。”
楚覃面上笑意不减,如沐春风地揽着他往里屋去:“身子可有好些了?”
“王兄料理国事本就分身乏术,我还……”他不知大陵巫会对楚覃说些什么,心下攥了把汗,诚惶诚恐道:“王兄怎还把我带回来了,多有不妥。”
楚覃笑意减淡,挥挥手遣退奉茶的侍女,昼胥识相地守在门外。
“世鸣,”楚覃五味杂陈地啜了口茶,眼神飘得远了,须臾又转回他身上:“这些年,你在魏国都是如何过的?”
楚燎绷紧神思如坐针毡,做好了半真半假与他辩驳的准备,结果等来他堪称温柔的一句问候。
楚燎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若换了别人,他也就随意答了,可这是楚覃,是他那从不轻易回头的王兄。
在楚覃看来,回头只是反刍自怜与无能,是弱者的枕头,强者应当弃之如敝履,刀尖永远只需向前。
所以他接回楚燎,愿意给他补偿,为他铺路,甚至愿意在他举刀时张开臂膀,成全他们那份兄友弟恭。
他能料到楚燎在魏国过得不易,但具体有哪些不易,他无心过问,匆匆一瞥算作明了,已是他难得的关怀。
在军营之中,楚燎为了越离不惜忤逆他,以至头疾初犯满身狼狈时,楚覃只当他年少,执拗幼稚,像个撒泼打滚的孩子……虽恨铁不成钢,还是随他去了。
回到楚国,楚燎自作主张自毁明志,越离借机将先王后遣送出宫,了却他一桩怨恨心事,楚燎也因此离宫,他答应的补偿,又一次落空。
楚覃看着面前这个心思沉重的少年,无端想念那个会拽着他的衣角要他抱上马去的无忧公子。
他的弟弟,还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兀自长大了。
“我……”
楚燎抬起头来,王兄目光平和,微微倾身偏耳,没有催促他的意思。
“我在魏国一直是魏明的伴读,魏明为人厚道,有他和越离在,我也不至于太难熬,你来给我撑腰后,魏楚成盟,欺负我的人就更少了,只是我实在想家,想念你们……”说着说着,他身体里一股莫名的委屈翻涌上来,夺眶而出。
楚燎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盯着砸在手背上的热泪,冷静持重地续完话音:“王兄,有你在,楚国就有我的一席之地,可惜我秉性如此,不能不念从前,不知大陵巫与你说了些什么,让你为我担心了。”
楚覃叹了口气,拿手背替他抹去面上泪痕,拍了拍他的脑袋,“大陵巫说你此番遭疾乃人心所致,无关鬼神。人世庸扰,不在阴阳五行之外,祂拿你这头疾也没办法。”
大陵巫原话比这难听得多,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心腹大患,楚覃手按在刀上,被屈彦努力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