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弯弯,虫儿思眠,阿宝拂袖,狗儿不叫,风儿不吵,我家阿娘,快快入眠~”
那童谣飘忽不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紧贴着耳根子在哼唱。
姬如是“唰”地收了折扇,一双狐狸眼警醒地扫过远处浓雾,声音压得极低:“诸位,可都听见了?”
赢相宜没吭声,只是搭在御霄剑柄上的指节猝然收紧,泛出阵阵青白。
一片死寂里,只有沈觉浅慵懒的呵欠声格外清晰。他顶着睡歪的锥髻,晃晃悠悠地从后头凑到叶照眠身边,嗓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仙师,你听这调子……像不像在给谁招魂?”
叶照眠的目光仍落在前方那具沉默引路的无头身躯上,闻言,冰晶面具几不可查地偏向沈觉浅,最终却只吐出两个字:“噤声。”
沈觉浅瞅了他一眼,平白从他冰晶蝴蝶面具下瞅出了一副正经老实模样,心下也没了逗弄心思,只是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沈觉浅才别有深意地看了叶照眠一眼。
无头身躯在一个石屋面前,用双手在不停地比划着什么,看起来有些焦虑。
“想来应当是到了,这个地方怎么一股这么浓烈的腥臭味。”姬如是手中的折扇摇晃个不停,额心的鸣玉额链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轻响,随后又捏了捏鼻子,似乎被这气味臭得有些受不住。
那石屋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坡上,形似一座颓败的坟茔。墙体并非山下村落的土木结构,而是用巨大的青黑色条石垒成,石缝间爬满了深紫色的苔藓,散发出一股浓烈到实质的腥臭,仿佛里面曾屠宰过万千生灵。
“此地的阵法残留……”姬如是手中的折扇早已停下,额心鸣玉额链震颤不休,发出急促的轻鸣。他脸色发白,与赢相宜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微笑着后退一步,“相宜兄,请——”
赢相宜直接一步踏前,御霄剑铿然出鞘,雪亮剑光如飞刃般斩向石门!
“轰——!”
姬如是笑容一僵,在心底暗骂一声:莽夫!
却见那厚重的石门在剑光中四分五裂,露出的并非预想中的尘埃,而是一片粘稠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
一股肆虐的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屋内咆哮着冲出!
“呃!”姬如是首当其冲,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无形重锤击中,喉头一甜,鲜血便自嘴角溢出。他猛地用手撑住墙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才勉强没有跪倒。
赢相宜将御霄剑狠狠插入地面,双手紧握剑柄,剑身嗡鸣不止,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他嘴角同样溢出一缕鲜红,却仍如磐石般死死抵挡。
而叶照眠,却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无锋枝干上的花苞在此刻悄然盛放,他却像被摄走了魂,眼神空洞地望向石屋深处——那里,几条粗壮的玄色锁链如同巨蟒的尸骸,死死嵌在墙壁上。锁链上贴着残破的符纸,朱砂符文早已黯淡,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
他一步步向那锁链走去,俯身,伸手。
冰凉、刺骨、肮脏……通通化为一股无尽的悲愤哀鸣,最后又归化为一丝万物归无的死意。
几个零星的碎片在他脑中炸开——白雾,还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呼唤……
“师尊。”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在下坠途中凝结成一朵剔透的冰花,轻轻飘落在他的手背。
这个地方,他曾来过。
与此同时,屋内的肆虐杀意与归无死意激烈碰撞,姬如是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地。赢相宜的御霄剑几乎要脱手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