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扔在地上的大汉回过神来,用粗壮的大手揉了揉后脑勺,正准备跪下对叶照眠叩谢,但一想到之前众人要跪谢之时,叶尊者用仙术免了他们的跪拜,便又只躬身行礼道谢:“我李四是个粗人,叶尊者今日大恩大德,我必感激于心,以后若有用的到我的地方,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李四也绝不推辞。”
“不必。”叶照眠并未看向李四,如常般回应,沈觉浅看了眼叶照眠单薄的背影,两只手交叠背在脑后,嘴里叼着狗尾巴草,身后的马尾随着登石梯的动作左右轻微摇晃。
片刻,两人就成了并排走的姿势。
这一路上,可能是先前李四掉下石梯的事情给寻仙者敲了个警钟,众人都打起百分百的精神,丝毫不敢懈怠地跟在叶照眠和沈觉浅身后。
周围的一切也出奇的安静,有人发现了之前一望无际的石梯,现在终于出现了不同的景色。
“那好像是个人。”
“不对,那明明是一个村子啊,还有袅袅炊烟升起。”
“哪里,那明明是一串糖葫芦!”
“糖葫芦,我呸,饿疯了吧你,那明明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仙师,定是在前面接应我们入山门的。”
“小源……”跟在人群最末端的瘦小孩童一直枯涩无神的眼睛望着远处的石梯突然有了一丝暗淡的光亮,整个身子在僵硬片刻后便开始不管不顾地往前方冲去……
“相宜兄,可是看清前方是什么了吗?”姬如是摇着折扇,饶有兴趣地看着赢相宜。
赢相宜瞥了他一眼,“不想死就不要做一些没有必要的事情。”
“呵”姬如是轻笑一声,“这话从相宜兄嘴里出来,我倒是难得听出了几分关心。”
“到底有十几年的感情在,你开口了,我自是不会叫你为难。”
只不过,这个李四,他必须死。
赢姬二人的对话沈觉浅并未在意,他只望着石梯远处出现的那个模糊身影,微眯着眼看向身旁的叶照眠,突然很想知道,他眼中看到的是什么。
似察觉到了身旁人投来的目光,叶照眠出声提醒,“稳心神,勿动念。”
“听不懂。”沈觉浅把“文盲”两个字明晃晃的摆在脸上,也不害臊,甚至看上去还有几分暗藏的得意。
叶照眠:……
“哪里来的物什,这么着急想送死?”沈觉浅身子被人轻轻撞了一下,他抬眸瞧见撞他的是一个比他还寒碜的瘦小孩童,此时正一股脑地往石梯前攀爬去,沈觉浅伸手拎住他的后领,像提起一只不听话的猫崽。
那孩童兀自在空中踏步,翻白的双眼血泪涔涔。沈觉浅侧头端详了片刻,唇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随即手腕一抖,看似惊慌失措地将孩童轻巧地抛在石梯旁,力道却恰好让其无法再动弹。他抚着胸口,闪身躲到叶照眠身后,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与夸张:“仙师!这娃娃眼睛流血的模样,好生骇人~可把小沈的魂都吓飞了~”
沈觉浅躲在叶照眠身后,双手紧紧攥住他的一截白色衣袍,叶照眠停下步子,回头看了沈觉浅一眼,思索片刻,从储物袋中拿出玉葫芦照旧还是自己喝了一口后再递给沈觉浅,盯着人喝下去后,似感觉还是不够,又施法给沈觉浅掐了个诀。
玉泉酿和清心诀,这是多怕他走火入魔啊?沈觉浅微微摇头觉得有些好笑,他算是看出来了,叶照眠这人一路上把他当孩子哄,当真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可是,那些没哭的人,不也分到了吗?
他,到底还是心软。
沈觉浅一边喝着玉泉酿,眼神状似无意瞥了一眼瘫倒在地的那名双眼流血的孩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沈觉浅给摔坏了,孩童静默地躺在石梯上,四肢停止了方才的举动,一张挂着两行血泪的小脸仰面躺着,要不是翻白的眼球上暗黑青筋时不时地搏动一两下,众人都会以为他被沈觉浅给摔死了,毕竟那会沈觉浅一边叫着害怕下得手也不轻,本就惨淡的人儿,现在看着更加可怜。
而其余寻仙者们却熟视无睹地看着这个小插曲的发生,仿佛这是在寻仙路上再正常平凡不过的事了,要怪只能怪这孩童命不好,明明费尽千辛万苦走到这了,却被一个谄媚的小人给摔折在这里,可能有的人天生命里就没有吧。
一个又一个的人从那名挂着两行血泪的孩童身旁走过,却没有一个人停留,只道赶路要紧,石梯尽头仿佛越来越近,而那名孩童离寻仙者的队伍越来越远,渐渐地从一个瘦小的人形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湮灭在来时的石梯处,而从始至终没有人回过头。
不知又过了多久,明明在不断的走,远处的石梯却像是近在咫尺,远在天边一样,靠近不了分毫,寻仙者们身体已经差不多处于力竭的状态,精神也临近崩溃的边缘。
汗水滴落在石梯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形成一朵又一朵的水花,片刻又化成水气,不留半点痕迹,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到底还有多久,我们不会永远也到不了山顶吧?”
“是不是其实走不完这石梯?难道根本就没有打算让我们修仙?”
“真的有仙师吗,仙师在哪里,对,有叶尊者在,叶尊者,我们实在口渴疲惫的厉害,先前给的水也早喝完了,能不能……”
叶照眠储物袋中的灵水早已见底,只剩下些玉泉酿,但以此刻这些人的身体并不适宜饮,看了眼这些人的疲态,“可停顿稍作休息。”
“停下休息也解决不了口渴啊,叶尊者,他不好意思,我就替大家直说了,我们也不要其他的,只求叶尊者能一视同仁,能再拿些水出来给大伙分分。”此人说话时,眼神有意无意的往正在拿玉葫芦喝水的沈觉浅身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