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昱与苏沐月本就互有情愫,这二人也就顺理成章地定了亲,但林昱没想到的是,洞房夜与他共枕而眠的人竟成了苏家次女,苏沐秋。
苏沐秋羞愤难当,还没等林昱有反应就跳了河。这一幕被苏沐月瞧了个清楚,惊得她双目通红,林昱不是个蠢笨的,与之对视一眼,哪里还想不明白,这是林苏两家默许的。只是此刻,祸已酿成他也无法反驳些什么。
见林昱这般,苏沐月拂袖而去,未留只言片语。
林昱仰望这苍天,突觉这仙缘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林昱当时未得出的答案,此时在给林殊的信中得出了:
凡人蜉蝣之躯,于修仙一途乃自取灭亡,吾儿,速离。
林殊在收到金城来信后的不久,就见到了自己的师尊,师尊不知从何处来,身上带着股浓浓的血腥味,似乎还带着一股他熟悉的味道,不过一瞬他还没来得及细闻就又消失不见。
师尊告知了他两件事。
一、登仙符只有一张。
二、周申是苏沐秋之子。
自此之后林殊愈发的沉默寡言,性情乖张,一个半大的少年突然就转了性,对于跟随他从金城出来的家生子嚷着要修仙时,他总是不耐烦,免不了要出声斥责几句。
诚如父亲所言,修仙一途并非如表面光鲜,背地荆棘丛生,过者血流成河。
林殊也知晓师尊的意思,他与师兄只能留下一人。他捏着师尊给的那道符纸,眼前似乎又看见了师尊玄天墨色的衣袍上挂着的令牌,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可修仙对师兄来说,真的是好的吗?
沈觉浅掀起眼皮,目光并未落在实处,“你还想要跟多久,林殊?”
无形的空气中缓慢凝聚出一个少年的身形,虚虚浮浮地飘在半空中,似乎对沈觉浅充满了好奇,“道友如何发现我的?”
“你猜。”沈觉浅瞧见他蹙眉沉思的模样,促狭地回了他一句,并未告诉他是因为方才那个婴儿额心并无朱砂痣。
林殊自是没有猜中的,他整个虚浮的身形围绕着牛车转圈,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没有瞧出沈觉浅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随即卧躺在半空中,双手交叠枕于脑后,“道友不介意我唤你小沈吧?”
沈觉浅没吭声,恍然已经昏睡了过去,林殊也并未在意他是否回答,他似乎也快遗忘了他在此处到底游荡了多少年,正如那个俗套而又广为流传故事一般,为了仙缘,为了登仙符,一场又一场的厮杀,贪婪在此地上演,逐渐地他忘了姓名,被困在这个密林一年又一年。
林殊以为眼前这人只是同以往无数个年头一般,最终都会被困死在这密林当中,明明该出现的幻境应当是沈觉浅的过往,陷入幻境的却是他自己。
那个被他遗忘而又埋藏在魂魄深处的他自己,骤见天光,当年的无解之题,今朝却被他几粒枣给破解,当真是可笑可叹。
林殊望着逐渐变透明的手臂,许久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木质的令牌扔给了沈觉浅,“道友,我方才断断续续记起了许多事,有人将我囚禁于此,想来要见的人应当是你。”
“金城,可还好?”
牛车压过密林最后一寸土地,才缓慢传来沈觉浅的声音,“金城灭了一百年了。”
林殊神情一愣,半晌才低喃一句,“这样啊……”
在林殊整个身形消散之际,沈觉浅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整个林子就被一圈淡淡的金光笼罩着。
林苏两家恩怨,始于仙缘,泯于仙缘,言凡夫俗子修仙难于上青天,为争得一丝机缘,丑态百出,为人不忠,为子不善,为家不仁,抢得头破血流,一块遮羞布下掩盖了多少人心算计,风轻轻一吹便又尸骨成河。
此为修仙的人间。
当年沈觉浅拆的何止是仙门匾,不过是他们妄图遮羞的幌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