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尽的洞穴里,血沼突然沸腾。
沈觉浅掀开眼皮时,正看见周申的衣袍碎片在血泊中沉浮——那片绣着金线云纹的布料,此刻正被蜂巢状物吞吐着,像某种贪婪的咀嚼。
“倒是会挑食。”他嗤笑一声,指尖残留的枣核碎屑簌簌落下。那些碎屑触及血沼的刹那,整片猩红突然凝固成琉璃状的晶体,映出周申最后凝固的面容:青灰眼底的癫狂尚未褪尽,嘴角却诡异地扬起,仿佛窥见了某个荒诞的真相。
地底传来窸窣响动。藤蔓探出的触须在晶体表面迟疑地游走,忽然剧烈震颤起来——晶体内里,竟有细小的金丝正在周申瞳孔深处游动,与沈觉浅袖口闪过的金线如出一辙。
“看够了?”沈觉浅踹了脚牛车。老牛哞地惊跳起来,铁蹄踏碎晶体的瞬间,整个洞穴响起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响。
周申那双青灰色的眼先是闪过一丝衰败,而后便是浓浓的嘲讽和癫狂混杂着丝丝不甘,最后通通化为一片死寂,虚无于这天地间,不掀半分波澜。
吸食周申血肉长成的藤蔓先懒洋洋的扭动了下身子,再慢悠悠地向四处打量了几眼,在发现不远处还有个大活人时,枝丫生出的触手在地上拍打了几下,半人高的身躯也兴奋地舞动着,显然是将不远处那人当成了美味的猎物。
沈觉浅觉着好笑,到底天地造物不测,叫这个物什不知何为方圆。
处在沈觉浅身后藏身地底的藤蔓,露出的一个小触手微微缩紧了身子,触手尖也耸拉着头,和新生长出的藤蔓形成鲜明对比,要是此时有人看见这藤蔓的姿态,必然会觉得这与村子里犯错后夹紧尾巴垂低着头的犬儿有的一拼。
新生的藤蔓还没来得及张牙舞爪,就被旁边不断闪着金光的蜂窝状异物给扯了进去,来不及反抗就被吸收了个干净。
大概半炷香的时间,藤蔓筑成的牢笼已经碎成了粉末,蜂窝状物的颜色也变得有些枯黄,沈觉浅上前看了两眼,就用手指在其表面轻轻一点,蜂窝状物就碎了个彻底,里面突现一抹白。
是一个正在熟睡的婴儿。
婴儿浑身洁白无瑕,天庭饱满并无异物,嘴里含着一根胖乎乎的手指吮吸着,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美梦,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
鹡鸰阵,双生同根,双死方为同生。而凡用此法者眉心均有一颗红痣,乃是至亲血脉的心头血所凝聚而成,此生不灭不散。
沈觉浅看着熟睡的婴儿,这长睫毛还留着,呼,倒是个会长的。
“起来干活了,怎么还想着在地里装死呢?”沈觉浅对着地底藏身的藤蔓说道,藤蔓立马涌上了地表,速度太快,整个庞大的躯体还没来得及调整,以至于掀起了一大片泥土,还有不少浮尘。
沈觉浅用手挥了挥扬起的浮尘,看了眼因为自己挥手的动作又把自己拧成一团的藤蔓,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藤蔓懵懵懂懂地用触手将那个婴儿给包裹着,触碰到软乎乎的质感,开始控制不住地扭曲着自己的身躯,显得有些兴奋,但婴儿依旧静静地沉睡着,显然触手处是没有用力的。
手舞足蹈了一会儿后,藤蔓在自己的主干上开了个大洞将婴儿给颤颤巍巍地放了进去,而后洞口又闭合上了,触手尖垂下头看了好几眼,确认无误后就开始慢慢的往地里收缩自己的身子。
藤蔓明明没有表情,却叫人无端从它的动作里看出了“小心翼翼”四个字。
沈觉浅躺在牛车上,嘴里不知何时又含着根狗尾巴草,他抬眸看了一眼正在往地底下钻的藤蔓,没有说什么,只用舌尖弹了下狗尾巴草的根部,便闭眼睡了过去。
牛车身后出现了一群虚晃的人影,其中一个为首的虚影对着沈觉浅的方向跪拜,“多谢仙师出手相救,让我等魂魄安息,林昱代金城百姓在此叩谢大恩。”
沈觉浅只听见耳边传来的“呼呼”风声,侧了个身子又继续睡了过去。
要说金城往事,还得从头说起。世人都崇尚修真者,可对修真界并不甚了解,只偶尔听过一些关于仙人一剑镇山河,一阵可护万城,丹符更是可以活死人,医白骨。
金城城主之子得了仙缘,一时风光无限,仙人特赐仙水于满城人饮下,便可去百病,延年寿。
此时金城少主林殊拜仙师三载有余,已到仙师所说,可游历寻仙门之时,金城城主林昱知林殊脾性,怕他一时半会适应不了在外闯荡的日子,便挑选了几个身手不错的家生子跟着贴身照顾。
林殊一开始自是不肯,但一向对父亲冷淡的母亲也开始劝导他,也就便应了下来,一开始还担心师尊带来的师兄周申会因此斥责他娇生惯养,但没想到周申见着跟着自己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并未出现惊诧只是温煦地与他打了招呼,便领着大家伙一起上路了。
周申有些做派林殊是瞧不上的,但莫名地与他有些亲近感,开始他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心绪,直到在得到父亲的一封书信时,解开了他心头的疑惑。
父亲信中对他交代了一件陈年往事,那是他还未出生之前的事,书中说到父亲他与母亲的婚事,是由一白发老者说的仙缘所得。
仙缘所赐于林苏两家姻亲之子,而苏家有两女,并未说是哪一女,而林家世代只娶一人的祖训林殊也是知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