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电影级画面、电视剧逻辑的90分钟长片,砸在方星河手里,叫他犯了难。
在国内公开发行肯定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剧版神雕在电视台里播放两轮就能轻松覆盖12亿观众,不管老百姓喜不喜欢,至少会跟。。。
风从湖面掠过,带着初秋的凉意,拂动他额前微乱的发。方星河低头看着手中那本《剑冢》剧本,纸页泛黄,像是被时间提前抚摸过。这并非新写的作品,而是他十年前未完成的旧稿,压在箱底整整八年,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直到昨夜,他在整理杀青宴后留下的杂物时,才在一只铁盒里翻出它??封面用毛笔写着“剑冢”二字,落款是“星河二十三岁”,字迹稚嫩却锋利,像一把尚未开刃的刀。
他翻开第一页,第一行字赫然在目:“天下万物,皆有归期。唯剑不死。”
那一刻,他怔住了。
这句话不是现在写的,是八年前那个雨夜,他在北京郊区一间出租屋里,熬了三天三夜写下的开场白。那时他刚被某位大导演当众羞辱,“你这种人拍不了武侠,你连江湖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没反驳,只默默记下这句话,然后把自己关起来,写了这本没人看过的剧本。后来它被雪藏,因为他觉得??自己还不够格去碰它。
可如今,《神雕》已成绝响,而他忽然明白:原来一切早有伏笔。
《神雕》是梦的实现,《剑冢》才是命的回响。
他轻轻摩挲着纸页,指尖触到一处折角。那是第七场戏的位置,标注着一行小字:“此处应有钟声,自山外传来,三响即止。”他记得,当时写到这里,窗外真响起了钟声??是附近寺庙为亡者超度。他吓得扔了笔,以为撞了邪。如今再读,却只觉通体清明。命运从不说话,但它一直在写剧本。
手机震动,是王查理的消息:“央视想做《神雕》纪录片,要采访你。我说你不会出镜,他们说那就拍背影也行。”
方星河笑了笑,回:“让他们拍湖好了。湖知道得比我多。”
收起手机,他站起身,将《剑冢》小心塞进工装外套内袋。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湖面上,碎成万点金光。远处工人已经开始清理最后几根钢架,一辆吊车缓缓移动,像一头疲惫的老象。这片土地即将回归寂静,而他知道,真正的作品从来不在布景之中,而在人心深处悄然生根。
回程路上,车载广播正在播放一则新闻:“受《神雕》影响,全国多所高校开设‘东方影像美学’选修课,首日报名人数破纪录……”
他调低音量,摇下车窗。风吹进来,夹杂着泥土与落叶的气息。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从筹备到杀青,三百四十个日夜,每一寸沥青都记得他的脚步。前方路口,一块临时立起的广告牌映入眼帘??上面是他未曾授权的照片:黑衣、旧表、侧脸凝视监视器,下方一行烫金大字:“**他让中国电视剧重新有了尊严。**”
他没有停留,只是轻轻说了句:“别把我当神,我只是没逃。”
三天后,星河影视产业园会议室。
十二位核心主创齐聚一堂,包括摄影指导、美术总监、动作导演、剪辑组长、特效负责人、编剧团队代表。桌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神雕》最终版权结算清单,另一份是空白封面的《剑冢》企划书。
“我知道你们累了。”方星河坐在主位,声音平静,“我也一样。但我想问一句:如果现在给你一次机会,去拍一部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剧??不为市场,不为奖项,不为任何人,只为证明‘我们还能走得更远’??你愿不愿意再来一次?”
全场静默。
片刻后,摄影指导陈默抬起头:“你打算怎么拍?”
“实拍。”他说,“不用绿幕,不用CGI主体,所有场景真实搭建。我要在昆仑山脚下建一座真正的剑冢,让演员在零下三十度里打斗,在暴风雪中对白。我要观众听见剑出鞘的声音,像冰裂一样清脆。”
美术总监皱眉:“预算呢?”
“翻倍。”他打开平板,调出一组概念图,“我已经联系了敦煌研究院,借用了唐代剑阁壁画资料;又请谭盾提前构思配乐框架,主题是‘剑魂归葬’。投资方初步答应跟投,条件是必须由原班人马操刀。”
“你疯了。”张钧甯低声说,“《神雕》已经耗尽我们所有力气,你现在又要重来一遍?”
“不一样。”他看向她,“《神雕》是给别人看的,《剑冢》是我们给自己的交代。它可能不会火,可能没人懂,甚至会被骂‘故弄玄虚’。但它必须存在,因为有些故事,只有我们能讲。”
会议室再度陷入沉默。
良久,动作导演老魏笑了:“你说实拍?好啊。我刚招了三十个武行,全是少林寺出来的硬茬。他们问我:‘师父,咱们什么时候能真打一场?’我说:‘等方导开口。’”他猛地站起,“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们明天集合!”
众人哄笑。
气氛松动了。
刘一菲坐在角落,一直未语。直到会议尾声,她才轻声开口:“你要谁演主角?”
“还没定。”他说,“但我知道,这个人必须会写字、会舞剑、会哭,但从不让人看见眼泪。他得像个影子,活在传说里。”
她点点头,忽而一笑:“那你得找一个不怕死的人。”
“我已经找到了。”他望着她,“是你教会我,最深的情感,不需要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