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很重,眼睫低垂著,连动一下眼皮都像是耗尽了力气,全然不见往日的温雅模样。
“行舟。”王芝芝的声音发颤,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他们说……元旦后就让我们走!”
其实她早就想到了,李行舟出了这种事,还差点闹出人命来,被赶走是迟早的事。
可真到了这时候,害怕和恐慌还是像潮水似的涌上来,让她胸口窒息,手都开始抖。
王芝芝自认是揣著两世的记忆,来这黑省该是胜券在握。
毕竟是重生一回,比旁人多了几十年的阅歷,来时路上满脑子都是如何把许星禾踩在脚下,一点点骗光她手里的许家资產。
等事成了就回沪市,凭著这些家底做个真正的人上人,再风风光光嫁给李行舟,当她的有钱有閒的富太太,日子该是蜜里调油的。
可谁能想到,来了才几个月,別说踩著许星禾了,甚至比上辈子过得还要憋屈。
虽说她上辈子在军部里受尽白眼,可好歹顶著江凛川妻子的名分,冻不著饿不著。
旁人再看她不顺眼,閒言碎语也不敢闹到明面上来,最多是背后偷偷嚼几句舌根,翻不起什么大浪。
可现在呢?
她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人人避之不及。
虽说还没到人人喊打的地步,可那眼神里的嫌弃与提防,早就已经將她隔绝在外。
有时王芝芝甚至会想,若不是军部规矩严,黑省的人不像某些地方那般小肚鸡肠,怕是早就有人提著棍子把她赶出去了。
如今她在这里日日看著许星禾风光,自己却连抬头挺胸走路的底气都没有。
李行舟终於有了动静,眼皮缓缓掀起。
没了眼镜片的遮挡,那双眸子里的阴冷底色彻底暴露出来,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望不见一丝暖意。
他声音嘶哑,“扶我起来。”
王芝芝连忙上前,大气不敢出地搀扶著他往床下挪。
他走得极慢,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已经弯折,却仍固执地仰著下巴,试图维持往日那点摇摇欲坠的儒雅。
“去镇上,发电报。”
他要找人,他要留下来。
只有留在这片土地上,他才有机会报仇。
这些日子,他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件事。
从一开始,他就掉进了许星禾布下的陷阱里。
活了这么久,他头一次栽在一个人手里,还是个女人。
这口气,他咽不下,必须连本带利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