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信号异常清晰,直接转化为可视图像,投射在纪念馆外墙:
画面是一座老式糖水铺,木架摆满泛黄纸条,柜台后站着林秀英,仍是那身旧式护士服。她抬头微笑,目光仿佛穿透屏幕,直视观者。
她开口说话了。
声音温和,带着广府口音:“你们辛苦了。”
全场哗然。
这不是预录,不是合成,而是实时对话式的呈现。她能看见此刻站在共感林中的人。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她说,“但请先听我说完。”
她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本账簿,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和日期。
“这是我欠下的债。”她说,“每一个在我怀里闭眼的人,我都答应过要记住他们。可一个人的记忆太短,于是我把它种进土里,等后来人来收。”
她合上账簿,看向镜头:“现在,轮到你们了。”
“我不需要被纪念,不需要雕像,不需要名字刻在碑上。我要的是??有人继续写日记,有人保存旧物,有人在孩子问起过去时,不说‘别提了’,而是说‘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她顿了顿,眼中似有泪光:“只要还有人愿意讲,我就还在。”
影像持续了整整十三分钟零四秒,与G-01最后一次联络完全一致。
结束后,打字机自动启动,打出一句话:
**“接下来的故事,由你开头。”**
第二天,全港中小学自发组织“家庭记忆日”。学生们带回祖辈的老物件:一封情书、一张粮票、一双绣花鞋……共感林为此增设“少年心史角”,专门收录未成年人提交的情感载体。
令人震惊的是,这些物品引发的共鸣强度远超成人藏品。专家推测,孩童尚未被现实磨去感知力,心灵更为通透,更容易与深层记忆场产生共振。
一名十岁男孩带来父亲遗落的军功章,其祖父曾参加抗美援朝。当勋章置于G-205树根旁时,树叶拼出四个字:“爸爸回家。”
男孩当场痛哭。他从未见过祖父,只知道他战死异乡,尸骨未归。
三天后,朝鲜方面通过外交渠道传来消息:在长津湖战役旧址附近新发掘的一处掩体中,发现一具烈士遗骸,随身物品包括一枚编号相符的立功奖章,以及一本烧焦一半的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着:“愿吾儿平安长大,吃上一口甜糖水。”
遗骸DNA比对成功。
中国政府决定举行隆重迎灵仪式,并邀请陈秉文作为民间代表出席。
出发前夜,他独自来到共感林。雨水淅沥,打在叶片上发出沙沙声响。他蹲下身,将手掌贴在G-01粗糙的树皮上,轻声说:“你要不要也去看看他?”
风忽然停了。
一滴露珠从叶尖坠落,正好砸在他的手背上,温热,像一滴眼泪。
翌日清晨,所有共感林站点同时发生异象:萤火苗集体升空,在低空凝聚成一行巨大光字,横跨维港两岸:
**“我们一起去。”**
仪式当天,灵柩抵达仁川机场,转运专机缓缓滑行至停机坪。舱门开启刹那,奇迹发生??天空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倾泻而下,恰好笼罩灵车。与此同时,机舱内所有电子设备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同一句话:
**“战友,欢迎归来。”**
全程直播的画面让亿万观众泪目。
而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另一棵移植自永宁里的共感树突然开花,九朵白花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中间一点为核心。
陈秉文站在灵柩旁,手中紧握那枚齿轮吊坠。他知道,这不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