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顾不上别的了,只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钝痛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
就算是远离他,曲堪尘也会死了。
他仙骨已经被侵蚀大片,仙人没有了仙骨会死的,就算是她之后控制住体内的鬼怪不去接近他,他活不了几年。
那样她便什么都没有了,师姐师兄们为了保护她死了,而她却要把曲堪尘害死?
都怪她,她为什么不再果断一些,不小心一些,不把话再说得重一些让曲堪尘别挨上来?
不……不对,一定有别的可能,一定可以救他的。
江凝清脑中忽然闪过一点清明,他是妖。
仙人没有仙骨会死,但是如果是半妖,那便还有生机。
虽然有一定风险,但是若是用她的修为给他护法,精血做引子促使他妖骨形成,只要妖骨能够顺利形成……那他一定不会死去。
江凝清忽然想到,鬼王那样想要吃掉他,那样觊觎他,也是因为他是半妖吗?
若是仙骨完全剃去,将他修仙这一路断开,那对鬼王的吸引力或许也没有那么大了。
江凝清早就知道他是半妖了,他们两个日日亲密无间地相处,通过一些细节总能推断出来。
只是她还要确认一下。
江凝清轻声道:“堪尘,你是妖吗?”
曲堪尘心中忽然一片霹雳打下,将他整个人击中。
他没办法欺骗江凝清,于是僵硬着身子,轻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江凝清往前走去,死死抓住曲堪尘的手腕,将他拎到房间里。
曲堪尘此刻颇为狼狈,浑身上下没有不湿透的,整个人水淋淋湿漉漉,衣角还有污泥。
他少有这般狼狈的样子。
江凝清尽量不去看他,拿出了霜刃。
霜刃剑上已经有太多不应该沾染上的血了,本意是“今日请示君,谁有不平事”。
现在竟全然成了她的不平事。
江凝清对曲堪尘施了一个定身术,让他不得乱动。
曲堪尘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看向江凝清,看到她拿着霜刃,往自己身边走来。
别……别这样对他。
最起码别在这里,不要在他们曾经亲密无间的地方,别毁掉这里,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恨他。
他在霜刃捅向自己的那一刻闭上了眼睛。
好痛……就连呼吸都在疼痛,他脑中除了痛什么都剩不下了,浑身都痛,难受,让他几乎想要立刻死去。
他想说,他可以自我了结的,反正该死的本来就是他。
别亲手杀他。
那他们百年的情谊,对她来说算什么呢?只有他放在心上了吗?
他不敢睁开眼睛去看江凝清的表情,他怕那里面全然的杀意和恨,只是他真的好疼,好疼……
痛地他的耳朵和尾巴全然暴露出来,他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来,想要抱着自己的尾巴缩在一边疗伤,但是他动不了,他被江凝清定住了。
曲堪尘内心苦笑,何必呢,何必要把他定住,难道他能躲得开她的剑吗?
难道他真的会躲吗?
接下来他便知道为什么江凝清要把他定住了,她的手放在他鲜血淋漓的胸口处,隔着他的血肉,灵力握住了他的仙骨。
曲堪尘完全僵硬住了,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其实是在做噩梦,他想要自己快一点醒来。
但是江凝清在他身体里面的灵力还是让他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她灵力是温凉的,像初春的溪水流过卵石一般,在他身体缓慢将他仙骨包裹住,精确地找到骨头的缝隙连接处,如同钥匙找到锁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