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晃眼,一个月的时间溜过,朝廷上少了些熟悉面孔,多了些年轻后生。
吏部、刑部等部门忙着收尾,焦头烂额,对弓山泉这个异族皇子的处置悬而未决,先放一边,把自家理清再说,手里有活的日子,对他们来说过得飞快。
而云渝在这月里,可就度日如年了,生完平安的前三天,新鲜劲还没过,躺在床上,把新鲜出炉的小平安往身边一放,盯着他的小脸小手,嗫嚅个嘴巴,动动小指头的就够喜欢的了,怎么看都不厌倦,连带着身体上的虚脱难受都减少了。
月子期间讲究多,不能见风见寒,待在密闭空间里,空气不流通,得亏是在倒春寒的时节,不至于热出毛病,窝在屋里也暖和。
云渝整日待在屋子里,看点闲书账本,彦博远都要多叨叨两句,说劳神伤眼睛,下地走两步路都难,彦博远跟护鸡仔的老母鸡一样,云渝要挪个窝,下地动动,彦博远就一健步上来,抄起腿弯,揽过肩膀抱着动。
活动空间缩在那一方床榻上,云渝怨气比鬼深。
趁着彦博远白日上职的工夫,报复性下地,绕着屋子荡悠。
至于外面,彦博远的狗腿小弟,云渝身边的头号小侍从——青哥儿,将彦博远的话奉为圭臬,比圣旨都管用,云渝一靠近寝室门,他就一副机警的模样,随时准备上前劝阻。
还好兴源的小宁不想离开故乡,没跟来京都,不然就是俩人一块盯着他,压力更大。
走,走不了几步路,坐,坐也坐不舒坦,往床上一躺,见天躺着,看见被褥就想吐。
浑身骨头都软了,少时在农家,就羡慕不用干活,见天躺着当咸鱼米虫的富家子弟,轮到他真一点活不沾,只需吃了睡的时候,云渝有些受不了了,心里惦记着外面,不用想出门看铺子,下庄子看田了,就是出门走两步也是好的。
还有就是生平安那日出了一身汗,就算彦博远及时将他擦洗干净,换了里衣,但碰不到活水,不能痛快地洗澡,总觉得身上还有黏糊糊的汗水。
尤其是头发,身上还能擦擦,头发没法子,只能生捂着,生生捂了一个月,身上养了几日,好药喂着,已经好全,就剩下想沐浴这一个念头了,若是能出去更好。
这可真是比卸货前还磨人。
云渝掰着指头念着,日子一到,在彦博远欲要劝阻,说出气人的话前,先声制人,“你别说话。”
彦博远把双月子的话题咽回肚子里。
想到岳婳说云渝恢复得很好,最终还是没多犟。
不过话说回来,他犟也没用,云渝铁了心的事情,他向来做不来他的主。
云渝鬼撵一样,撵彦博远去伺候洗澡水,云渝洗了小一个时辰,换了两通水,才彻底舒坦。
他躺了一个月的床,这都出月子了,不出门不是人。
刚沐浴完,不好立马出去吹风,于是就去外间过过瘾,也不坐,就站着,彦博远拿了巾子,站在他身后给他擦头发。
乌黑亮丽的丝滑长发从指间滑过,彦博远一边捋着发丝,一边用帕子轻柔地摁擦。
鼻尖萦绕着水汽与澡豆特有的清冽香气,其间有一股,若有似无的甜腻奶香,两相混杂,酝出如雨后青竹般的清甜韵味。
彦博远想到那股奶香的来源,捻着发丝的手一顿,呼吸不自觉地加重。
云渝背对着彦博远,对身后一无所知,他正兴奋地给自己安排今日的行程。
“等把头发擦完,我先去一趟铺子,看看兴源那边新送来的布料,再去永宁坊的甜果铺子,买些零嘴,后天就是平安的满月酒,我还要找管家详细说说当日的安排……”
彦博远眼神晦暗,嗓音沙哑:“这些交给下人去做就好了,你才刚好,不宜劳累。”
“我都躺一个月了,你再不让我做这做那的,就真要闷出毛病了。”云渝心里甜,但他真是憋疯了,要不是没有跑马的爱好,指不定要去郊外撒野。
兴源的布坊已经在当地成了气候,云渝也将布坊产的布料带到了京都,京都附近的州府直接从他这儿进货,钱财往来金额大,手里小有积蓄,他便想着如何再扩充些,再买上些田产或是加个其他行当的铺子。
云渝将未来的打算慢慢说给彦博远听,彦博远时不时嗯上两声。
彦博远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心不在焉,眼睛不受控制地落在一截皓白如月华温热的雪肌,他被云渝后脖的那抹皎洁白色勾住,清甜的奶香,正从夫郎的身前散出,飘逸在空中,克制地吸上一口,香气顺着经脉浸透五脏六腑,把心肝脾肺钩走掏出,就剩下一个躯体。
彦博远眼神发暗,抿了抿唇瓣,下颚紧绷。
一通有的没的脑补,脚下坚硬的地板变成了棉花堆,像跌进了一团云雾中,彦博远有些飘飘然,耳边俱是血脉流淌的声音。
但云渝才出月子,彦博远失落地垂下头。
他不能。
但能喝点肉汤吧。
彦博远眸子倏地又亮了,发着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