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日,怎么感觉不对劲呢?”彭博那胳膊肘怼怼章靖宇圆滚的胳膊,朝沈书延的方向努努嘴。
章靖宇看着浑身散发冷气的物理课代表,再低头看看自己已完成四十页但还差六十页的物理大本,感觉人生彻底完蛋了。
沈书延勉强压下雷动的心跳,朝凌寒温和一笑,显得礼貌又文雅。然而这笑显然没起到应有的效果,凌寒瞳孔一缩,眼神里渐渐浮现出一种古怪的意味,里面有敌视和厌恶,也有被沈书延捕捉到的一丝转瞬即逝的畏惧。
“凌寒把椅子给新同学往前挪挪呗!”
班主任郑澜溪踩着红色高跟鞋姗姗来迟。她是物实班高二新换的班主任,三十出头,狼尾短发明艳干练,柳眉上挑,很有王熙凤“丹唇未启笑先闻”的感觉。
她接这个班前了解过每个学生的家庭和学习状况,也从各科老师嘴里听过有关班里几个刺头的评价。她对凌寒印象很深,不单因为他母亲患病父亲早逝的家庭和物理第一语文倒一的成绩,还因为他能打。一个能打的刺头物理天才疑似杠上一米八五的北方转学生,也就郑澜溪这个在美国反追抢劫犯两条街的狠人能笑得出来。
班里四十多个同学除了冷江初齐刷刷转身,暑假作业都不补了,笔噼里啪啦掉在卷子上,目光全聚集在沈书延和凌寒脸上,紧张归紧张,更多的是对枯燥生活中突现大瓜的心痒难耐。
凌寒仿佛感受不到那些目光。他又用这种眼神盯着沈书延看了两秒,蓦地将椅子往前一蹭,发出的刺啦声强行扭回吃瓜群众们的脑袋。
沈书延静了一下,欲言又止,说了声谢谢,坐下低头从书包里掏出书本笔袋。抬眼时他动作一顿,因为凌寒桌子左上角的书和卷子统统被他放到了右上角,连椅子也稍微往右挪了挪。凌寒的动作很轻,显然不是为了做给沈书延看的,而是切切实实,想跟他划清界限。
沈书延挑起一边眉毛,诧异地看着紧绷身体的同桌,无奈又疑惑地扯了扯嘴角。他并不执着于被人喜欢,但被人这么明摆着表现出不待见还真是头一次,尤其是……
沈书延没能继续想下去,因为郑澜溪叫他上讲台做自我介绍,同时凌寒扯下了口罩。
“没事啊同志们,物理作业写不完就写不完吧,反正不是我留的,”郑老师笑眯眯地拍了两下巴掌,“后天考试你们自己有数就行。来来,我们赶紧跟新同学认识一下哈!”
“您是奴才永远的神!!”以老章为首的几个男生瞬间喜笑颜开,两岸猿声啼不住,连带着对新同学的好印象也莫名其妙上升了一个度。
沈书延在聒噪凌乱的掌声笑声中起身,眼前还是方才凌寒一闪而过的惊艳侧颜。他站上讲台,跟同学们习惯性眼神交流,目光却不自觉瞟向教室后排的那个人。
凌寒的神情太认真冷郁,沈书延不得不重新组织语言,完全是凭借肌肉记忆讲出自我介绍的那一套话。
沈书延自我介绍得不怎么走心,讲台底下的人听得也不怎么认真。大家都在他风度翩翩又不装b的举止中感到如沐春风。
第一排浓眉大眼的姑娘秦臻坚称新同学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她同桌叶乔迫不及待地玩起甄嬛传的梗,一句“他好香啊”没控制住音量,招来前排同学一顿尖叫,吓得新同学呆呆闭了嘴。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诶书延,我多问一句啊,你想过大学学什么专业吗?”
郑澜溪当时被告知这个转学生文科加起来扣不超过20分,数学没下过140,对物化生看不出有什么兴趣,偏偏进了物理实验班。她履历亮眼但是教龄不长,有点看不懂这个小孩。
“想学法。”
郑澜溪扬起下巴,然后迎着沈书延坚定诚恳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她没有在这个年龄段其他任何男生的脸上见过这种神情,静稳清澈,少年持重里裹着单纯的理想主义。
底下的理工男们听见“学法”二字纷纷牙根发酸,左一句“牛逼”右一句“我草”地起哄,然后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文科生,不足为惧。
沈书延被起哄声搅得头晕,但精准捕捉到了来自教室后方角落里的嘎哒一声。他顿住刚要往前迈步的脚,抬眸去找声音来源,见他同桌拇指和食指间捏着一截断了的铅笔头。
……沈书延差点以为自己今天要打这辈子第一场架了。他边走下讲台边试图观察凌寒的神色,准备好迎接同桌的剑拔弩张,但凌寒在与他对视的前一秒蓦地闭上眼,将脑袋再次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