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维莱特看着云秋湫,并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等待。
店里一时间静得仿佛能听到针掉落在地的声音。
云秋湫指尖搓着衣角,喉咙里仿佛被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尴尬的局面让她忍不住脚趾扣地,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到什么缓解尴尬的办法,但却一无所获。
她悄悄抬眸,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边的少年,偏偏这时,流浪者只是低头看着账本,瞧都不瞧她一眼。也不知道那账本到底有什么好看的,竟让他直接忽视了老店长的尴尬。
靠人不如靠自己,她在心里默默深呼吸,最后憋出来一句:“……您、您坐?”
她指了指收银台前那把给客人坐的椅子,那是她上个月刚买的,原本是为了接待那些来占卜的客人,却不想此刻这把椅子会迎来它椅生最尊贵的客人。
那维莱特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双手自然的放在膝上,分明是把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廉价木椅,此刻硬是被他坐出了沫芒宫会议厅的错觉。
云秋湫更紧张了,衣角都已经被搓得开了线。
“……不必紧张,我没有恶意。”那维莱特开口,他的声音依然很沉,但没有压迫感。
闻声,云秋湫被吓得一个激灵,寒毛都快竖起来了,只能点头干笑:“好的好的,我不紧张,不紧张……”实际她的手指已经快把衣角得线给搓断了。
“我知道这很唐突。没有提前征得你的同意,也没有通过合适的渠道预约会面。”他顿了顿,“这是我考虑不周。”
云秋湫眨了眨眼,她第一次见有人把不请自来说成考虑不周的。
“……没关系,”她干巴巴的回答,“来都来了。”
说完她都想抽自己两巴掌,这是什么糟糕的措辞?!之后难道她还要说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吗?
那维莱特却没在意,只是微微颔首,似乎在认真接受她的‘没关系’。
随后他沉默片刻,却并非尴尬,而是在组织措辞,或者说,他在等,等待心中那股不知是情绪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彻底沉淀下来,让他能够彻底静下心来讲述那个荒诞的故事。
但这似乎有些难。毕竟他先前已经花了一百年的时间去平静那个东西,最后却依然失败。
店里很安静,货架上的小星星散发柔和的光辉,星星们的豆豆眼齐齐地盯着收银台前的这个男人,就连十二似乎也看出来了场面不对,难得安静地趴在猫爬架上,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维莱特。
不知过了多久,就当云秋湫开始搓另一个衣角时,那维莱特终于再次开口。
这次,他的声音明显轻了许多,像收起锋芒的刀刃:“云秋湫女士。”
他叫着她的名字,很郑重,但并不沉重。
“百年前,枫丹有一场关于您的审判。”
云秋湫的心里‘咯噔’一声。
她的视线专注于那维莱特,丝毫没注意到身旁的流浪者已经将账本的纸抓皱。
“那场审判的主审官,是我。”他没有移开视线。
“今天我来,不是为了追诉,也不是为了执行任何判决。”他停顿了一下。
“我只是想告诉你——”
那双如深海般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似于歉意的情绪。
“——那场审判,是我判错了。”
……
话落,店铺里安静得能听见星星闪烁的声音。
云秋湫没有动,她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像没听清,又像听清了但没听懂。
那维莱特的那句话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她都认识,拼在一起却让大脑无法解读。
判错了?
现在,这家小店里,最高审判官,亲自来告诉她,一百年前判错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发出一个干涩的气音:“……啊。”
“等等,等等,”她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幻听,“您是说,您当年判错了?也就是说明我是无罪的?”
那维莱特微微垂下眼眸,而那双紫眸中,此刻歉意更深:“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