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理城,风波並未平息。
三日后,刀白凤于天龙寺旁“清净庵”落髮出家,法號“了尘”。
段正淳于庵前枯坐一夜,终被段正明劝回。
镇南王府內,段正明与段正淳闭门长谈。
“誉儿的身世,朝中已有风闻。
但他自幼长於王府,仁厚聪慧,深得臣民爱戴。
於情,他是你抚养长大的孩子,是我看著长大的侄儿。
於理,他体內流的仍是段氏嫡系血脉,亦是正统。”
段正淳苦笑:“皇兄,我岂能不知?
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凤凰儿……”
“誉儿是段氏这一代唯一男丁,延庆太子血脉也是正统,便立他为储,安定人心吧!”
段正淳沉默良久,重重点头。
七日后,大理国皇宫正殿,钟鼓齐鸣。
保定帝段正明颁下詔书,昭告天下:
“镇南王世子段誉,仁孝聪敏,德才兼备,即日立为皇太子,入主东宫。”
满朝文武虽对段誉身世有所耳闻,但见保定帝態度坚决,遂齐齐拜贺。
段延庆听说之后,心念通达,竟成了“天龙八部眾”第一个脱出苦境之人。
“夜叉眾”,还剩三人。
太子册封大典的余韵尚未散去,东宫之內,段誉却茶饭不思,日渐消瘦。
纵然木婉清日夜相伴、温言开解,纵然段正淳屡次探望、老泪纵横地诉说养育之情,纵然保定帝段正明亲自劝导、晓以家国大义,段誉心中的那道裂痕,却始终无法弥合。
身世如毒刺,深扎心底。
他是母亲报復父亲的工具,是生父苦难岁月里毫不知情的遗珠,是养父风流债下最讽刺的產物。
错误、孽种、笑话……这些词日夜啃噬著他。
段正明看在眼里,忧心如焚。
这一日,他携段誉前往大理段氏世代参禪礼佛的圣地天龙寺。
寺內古柏森森,梵音裊裊。
在静謐的禪房內,段誉见到了那位传说中修枯荣禪的枯荣大师。
大师身形乾瘦,面容奇特,半边脸庞红润如婴儿,半边却枯槁如朽木,一双眼睛却澄澈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枯荣大师並未多言劝慰,只让段誉静坐蒲团,缓缓讲述起佛经中“无我相、无人相、无眾生相、无寿者相”的至理,又谈及因果轮迴、缘起性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