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枪落地,发出沉闷的钝响。
庄青岩扑跪在椅前,双手颤抖地捧住桑予诺的脸。
肌肤温热,呼吸尚存,但眼睫低垂着,仿佛沉入一个拒绝唤醒的深梦。
“予诺……诺诺!”颤抖从指尖蔓延到双臂、肩膀,最终侵蚀了他的声带,他的大脑停滞了好几秒,只剩一片尖锐的空白。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被枪声惊动的fons冲进主卧,看清眼前的景象,心脏猛地下沉。目光扫过旁边桌面——倒空的药瓶,散落一桌的药片,缺少的数量比尚存的更触目惊心,他的脸色霎时铁青。
医生的本能压过了惊骇。fons冲上前,快速检查桑予诺的瞳孔、呼吸和脉搏。他感觉对方意识并未丧失,紧闭双眼、全然抗拒的姿态更像是一种自我放逐,于是试图探指入喉,强行催吐。
但桑予诺咬合得极紧,那是从心理层面下达的拒绝指令。
“你真想死啊?!”fons朝他惊怒地低吼,震醒了旁边僵住的男人,“快送医院,黄金抢救时间只有半小时!”
浑身冻结的血液终于被震碎,庄青岩掏出手机,通知卫森立刻把车开到主楼门口,导航定位最近的医院。他一把抱起桑予诺,以毕生最快的速度冲出房门,一步三阶地冲下楼梯。
路虎咆哮着狂奔出别墅院子,卫森将油门踩到了底,一路横冲直撞。庄青岩和fons在车厢后座,一左一右固定住桑予诺,心急如焚地一秒一秒数着时间。
十三分钟后,车子抵达医院,庄青岩抱着桑予诺直奔急诊室。
fons举着他的证件,高声呼救:“我是纽约长老会医院神经内科萨克森-科堡医生!一级濒危病人,丙戊酸钠中毒,需要复苏抢救,快!快救人!”
医疗体系有一些世界通用的规则与援助信号,更何况纽约长老会医院的名头如雷贯耳。几名急诊科医生立刻簇拥过来。
一名英语还算流利的女医生,快速查看过fons的证件,问:“多少剂量?多长时间?”
“目测摄入二十到三十克,服药约二十分钟!”fons语速飞快,“需要立刻洗胃!hp和crrt!左卡尼汀静脉注射!”
如此骇人的致死量,女医生的脸色霎时变了,当机立断地招呼同事:“送进icu!”
被推进icu的桑予诺已陷入昏迷,医生们给他洗胃,灌入活性炭吸附,建立静脉通道……抢救争分夺秒。
但这还远远不够,fons提到的“hp(血液灌流)”和“crrt(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是目前最先进的血液净化技术,所幸这家医院规模较大,有两台新进的设备,可以进行“hp串联crrt”治疗,双重净化,但需要预先支付高昂的医疗费用。
庄青岩二话不说刷了卡,预交金数额之大,令柜台人员目瞪口呆。
粗长管路连接上桑予诺的血管,血液被引出体外,经过灌流器的吸附净化,再输回体内,日以继夜循环往复。
气管插管连接着呼吸机,规律地发出声响。左卡尼汀被注入静脉,对抗药物可能引发的肝损伤和高氨血症。
然而,直到夜幕再次降临,桑予诺依然没有脱离危险。他服下的剂量太大,整整六十片,决绝得如同纵身跃下悬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庄青岩守在走廊,双眼猩红地瞪视icu的门,生怕下一秒就天人永隔。恐惧感是如此巨大与真切,以至于产生了躯体化症状,让他头晕目眩、呼吸困难。
他站着眩晕,坐着心悸,张口就想呕吐,五脏六腑在体内推挤着翻搅成一团,仿佛随时要从喉咙里涌出来。
医生不得不给他注射了一针镇静剂。
fons的状态也没比他好多少。尽管职业生涯看惯生死,尽管并非桑予诺最亲密的人,但他肩负医生与亲戚双重责任,于公于私都不想看见生离死别的惨剧发生在自己的表弟身上。
他知道庄青岩有多爱桑予诺。也知道如果抢救失败,会给庄青岩本就岌岌可危的神经问题,带来多大的毁灭性打击。
fons将冰凉的指尖攥在掌心,用不停说话来强迫自己冷静,也强迫旁边那个濒临崩溃的男人保持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