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斯科塞斯开口了,他的声音里传来一股西西里岛的热风。
“斯科塞斯先生。”
斯科塞斯没有伸手握手,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他只是侧身让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套房很大。客厅里一张长沙发、两张单人椅、一张茶几。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两杯咖啡,旁边放著一份东西——
林恩一眼就认出来了。
《沉默的羔羊》的清样校对稿。
而且,那份校样的边角被折了好几道,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批註。
这个男人不仅看了,而且看得非常仔细。
林恩的心跳又加速了。
“坐。”
两人分別落座。
斯科塞斯没有废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林恩。
“你是计程车司机?”
“对,我白天还在跑车。”
斯科塞斯的眉毛抬了一下:“好。”
然后他从茶几上拿起那份校样,翻到其中一页。林恩瞥了一眼,页边的批註是用蓝色原子笔写的,字跡像蚂蚁一样密,还画了好几个圈。
“我读了你的《沉默的羔羊》。两遍。”斯科塞斯的语速很快,带著纽约义大利裔特有的那种节奏感,一句连著一句,像打机关枪。
“汤普森还跟我说你写了篇《肠子》。我也搞来读了。e线地铁上那个亚美尼亚人吐了的事我也听说了,操了个蛋的,东村那边都传疯了。”
林恩心里暗暗得意了一下,看来《肠子》的影响力比他想像中还大,居然都传到电影圈去了。
“但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沉默的羔羊》。”
斯科塞斯把校样放回茶几上。
“也不是为了《肠子》。”
“我找你,是因为你开计程车。”
林恩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辞职的决定。
斯科塞斯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交握垂在膝盖之间,眼睛死死地锁著林恩:
“我正在筹备一部电影。一个纽约的计程车司机,焦虑失眠,晚上开夜班。他看著这座城市——满街的妓女、皮条客、政客、烂在下水道里的垃圾——他觉得这座城市病了。”
“然后他决定自己来当清洁工。”
《计程车司机》。
林恩的指甲掐了一下膝盖。
他早就知道是这个。但亲耳从斯科塞斯嘴里听到,仍然是另一回事。
美国电影史上最黑暗、最孤独、最愤怒的一声嚎叫。
但林恩脸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他依然平静且面无波澜地看著马丁·斯科塞斯。
“你有编剧了吗?”林恩不紧不慢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