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时间已经到了凌晨。
推开圣徒酒吧大门的时候,纽约在飘雪了。
弗里曼已经站不住了。他靠在麦克身上,三百磅的重量往瘦杆一样的身体上压,麦克痛得叫了一下。
弗里曼嘟囔著:“操……操……”
“行了行了,走了。”麦克咬著牙往前迈步。走了两步,弗里曼忽然扭过头,用一种烂醉的人特有的、且过於认真的眼神盯著林恩。
“林恩。”
“嗯。”
“你他妈……是个作家了。”
“嗯。”
“你他妈的给我记住了。”
他没说记住什么。
麦克已经把他拖走了。两个人歪歪扭扭地拐了个弯,弗里曼的声音从街角飘回来一句什么,听不清了。
林恩嘴角动了一下:“我记住了。”
米勒还站在原地。他的眼镜上落了一层细密的雪珠,脸也红扑扑的。
“我走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三步,又回来了。
“林恩。”
“嗯?”
米勒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又戴上。镜片上立刻又落了新的雪。
“……没事。谢谢你……谢谢你。”
“你应该谢谢科佩尔先生是个老花眼。”
“嗯。”
“嗯。”
“我……”
“什么?”
“没什么……呃……我走了,我的律师老爹还在家里等著收拾我呢。”
“再见,米勒。”
然后米勒跌跌撞撞地就跑开了,姿势很丑。
剩下三个人站在布里克街上。
蕾婭、林恩、埃琳娜。
蕾婭在系围巾。黑色毛呢大衣,酒红色围巾,她打了个漂亮又暖和的结。雪花结晶缓缓飘落在她的身上。
“我住东边。”蕾婭说,然后她看了一眼埃琳娜,又看了一眼林恩,“你们呢?”
“我们住南边。”埃琳娜说。
“我们”两个字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她迅速纠正:“我住下城区,他也住下城区。顺路。”
蕾婭点头,微微一笑。
“那就这样。晚安,林恩。晚安,埃琳娜。”
她转身朝东边走去。高跟鞋敲在人行道上,节奏很稳。金色的头髮在路灯下晃了两下。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