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自奇怪,这方才还道母子缘浅,这会儿便又见着了,真是巧。
时雁回叹了口气,对人吩咐到:“传进来吧。”
她在整理衣裳,站得端正了些,萧正明没带什么侍从,自己入内拜见,一进来便瞧见岑玉在此,眸间染上些显然的惊讶,还是先行过礼,这才开口。
“我恰巧要去寻您。”
岑玉正出神想着旁的事由,闻言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是在讲自己,讪讪扯了笑,点点头。
“怎么想起来见我?”时雁回下意识开口,而后一顿,好似反应过来什么一般,轻咳了声,声有些发虚,“母妃尚未准备什么。”
萧正明赶忙摇头,力度之大,脑后扎着的发都随着轻晃。
他只是扬唇笑:“无事不可来寻……呃……儿臣是讲,能有什么好准备……不是……”
他语无伦次,时雁回还是挂着勉强的笑看他。
岑玉看出来了些,这二位都在往对方喜欢的模样上靠。时雁回装着端庄温和,听着话却像是在嗔怒,萧正明想说些幽默的话,开口却只剩被夺舍一样的诡异。
她摇摇头,不知怎么去讲,旁人的事,只要不伤天害理,随他们心意罢了。
“几日后,父皇会启程往城郊避暑行宫走,母妃去吗?”
萧正明又扯了几句,最后轻叹着放弃了,用原先的语调问她。
见他不装,时雁回也松口气,肩都塌下来些,摇了摇头。
“那儿臣把妹妹带上了。”他垂下眼眸,轻声开口,“她还小。”
“她在那儿。”时雁回给他指了个方向,说道,“有一会儿没见了,去叙叙旧。”
萧正明点点头,起初动作还算常速,转过身后,脚步快了许多,显然,这两个人都是如释重负。
“好妹妹,还想瞧我笑话吗?”时雁回转向她,笑意有些疲惫的勉强,“快去吧。”
岑玉略一思索,也懒得同她多客套,唤上阿茵便走,阿茵在告别友人,两个孩子互换了帕子,大概是在约着什么时候再见,隔了一会儿才快步向她跑来。
牵着阿茵走在宫道上时,她试着问了句:“宫里日子如何?”
阿茵点点头,想起什么,又摇头,半晌纠结着骑虎难下,岑玉见她这模样,也不由失笑,大抵是有人相伴着好玩,又因着寄人篱下莫名惶恐。
不愿见她再纠结犹豫不停,自己与自己过不去,岑玉换了个问题:“今日那位哥哥常来吗?”
见她摇头,岑玉又轻叹道:“那真是够冷清的。”
阿茵脚步缓了些,岑玉也慢下步子等她,只听她难得开口:“宫里熟人,好多。”
走到马车旁,岑玉一把将人抱上车,思索了片刻,想将军还在时,有不少人都来拜见过。
如她这般年纪的孩子,大多是记性正好时,阿茵虽是沉默寡言,长时间相处下来,岑玉觉得她比同龄的孩子要聪明些,心思更多,记性也更好。
见过一面的人都有印象,见过几面的,在孩子眼底便是熟人了。
马车缓缓而前,岑玉想起什么,又问:“从前教你作画那个漂亮哥哥呢?他常在内廷,大概会见过。”
阿茵点头,缓缓答她:“见过,他总跟在陛下旁边。”
岑玉挂笑哑然,陛下真是够信任他的,初封官和再进官都给的是能随侍的近臣位子。
世家大族有自己的思量,譬如孟衡,见到的不一定是他本人,更多时候是具家族意识的纸壳。
猜一个人心思比猜一家人容易多了,陛下这些年疑心病重,世家大族里,除了元家知根知底听话些,其他多多少少都受了打击。
这时候,来了个平民出身,才学出众,善于揣度人心,讲漂亮话哄人,还能做实事的江云清,陛下重用倒是理所当然。
但依旧太怪了些,升得太快,又毫不掩饰地重用,更像是给朝堂树了个三殿下那边的活靶子,因为位高权重,一切都有千万双眼盯着,稍有差错,就要有人写东西参一本,若有争权夺势之战,也是实打实的先锋。
不知是好是坏,但到底皇命难违,江云清心底明镜一般,也该早有打算,她还是能信些江云清的能力的。
点点头,她没再说什么,阿茵却破天荒地自己发问:“他去哪里了?”
岑玉抬手将她额上碎发理好,轻声道:“北边的边塞,好远,不过快回来了,怎么了?”
或许是归家开心,阿茵多说了两句:“他往常会带东西来,好久没见。”
岑玉无话可说,这人的玩心何时收收,跟在陛下身侧路过内廷,竟然还能抽出空当去给阿茵送些东西,甚至去听时雁回讲讲生母非母那样玄乎其玄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