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八。早朝散去。东宫书房内,苏承明坐在大案后,闭目揉着眉心。徐广义立在一旁,安静的整理着案头堆积的文书,纸页翻动的声音极轻。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侍在门外通报,兵部尚书赵逢源求见。苏承明睁开眼,目光阴沉。“让他进来。”赵逢源跨入殿内,步伐凌乱,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走到案前,没有平日的从容,直接跪伏在地。“微臣参见太子殿下。”苏承明端起手边的茶盏,撇了撇浮沫。“早朝刚散,赵尚书不在兵部衙门理政,跑到本宫这来做什么?”赵逢源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苏承明将茶盏重重搁在案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本宫在问你话!”赵逢源身子一抖。“殿下,卞州,卞州那边。”苏承明眉头紧紧皱起,眼底的阴鸷瞬间翻涌上来。他猛的拍桌案,厉声喝问。“你当本宫的时间很多吗,有话快说!”赵逢源吓的直接将头磕在金砖地面上,声音发颤。“殿下恕罪!”“卞州传来加急密信,蒋家,蒋家只留下了一个空壳。”他顿了一下,硬着头皮补充。“看屋里的痕迹,可能前天便已经离开了。”苏承明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转身抓起案面上的奏折,狠狠砸在赵逢源的脸上。啪的一声闷响。奏折砸破了赵逢源的额角,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他连躲都不敢躲,只能死死伏在地上。“你们赵家的人是废物吗!”苏承明怒吼出声,胸膛剧烈起伏。“一个二十多口人的大族,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消息竟然隔了一天才传入京中,你们养的都是一群死人吗!”赵逢源连连磕头。“微臣罪该万死,赵家已经在全城搜捕,各处城门也加派了人手。”“搜捕?”“人前天就跑了,你现在去搜捕?”苏承明一脚踹在赵逢源的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二十多口人,插上翅膀飞出卞州城的吗,城门守卫眼瞎了?”他气极反笑,面容扭曲。蒋家是他在卞州竖起的一块靶子,是用来震慑天下清流的棋子,现在这块靶子自己长腿跑了,这等于是在全天下人面前狠狠抽了他一个耳光。苏承明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徐广义,眼底满是戾气。“去,叫玄景来见我!”徐广义放下手中的文书,没有多问半句,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大殿。苏承明走回大案后坐下,胸口依旧起伏不定。他看着瘫倒在地的赵逢源,眼神冰冷。“跪好。”赵逢源连滚带爬的重新跪正,鲜血糊了半张脸,连擦都不敢擦。过了半个时辰。大殿外的玉阶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徐广义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人。那人一身玄色长袍,脚踏白色锦靴。玄景跨过门槛,步入东宫书房。他那张脸上,挂着一抹微笑,目光在大殿内扫过。坐在案后脸色阴沉的太子,以及跪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兵部尚书。玄景心中有了些许猜测,面上却波澜不惊。他走到殿中,停下脚步,弯腰行礼。动作挑不出半点毛病。“微臣玄景,参见太子殿下。”声音温和,透着一股让人亲近的暖意。苏承明睁开眼,死死盯着站在殿中的玄景。他对玄景这种永远不温不火的态度极其厌恶,但他这个太子又无法直接拿捏对方。“卞州的缉查司,这几日可有什么消息传出?”苏承明强压着火气,冷冷开口。玄景直起身子,手指习惯性的搭在腰间,指尖无声的摩挲着玉带。“卞州近日还算安稳。”玄景语气平缓,带着笑意。“城东开了两家新酒肆,城南的米价涨了三文,赵家前日买进了一批上好的南珠。”“至于缉查司的暗桩,每日例行上报,并无什么值得惊动殿下的大事。”苏承明的手猛的抓紧了椅子的扶手。“并无大事?”苏承明咬着牙,一字一顿。“蒋家的人都不见了,你管这叫并无大事!”玄景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瞬。目光快速扫了一眼赵逢源。脑海中过了一遍卞州这几日呈递上来的卷宗。他抬起眼,看向苏承明,轻声开口。“四月二十六那日,蒋家大门紧闭,但未时左右,曾有一个挑着两筐青菜的汉子,敲开了蒋家的门。”玄景的声音依旧温和。“那汉子在里面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出来了。”“除此之外,蒋家再无人进出。”苏承明的脸色铁青。缉查司连一个卖菜汉子进门多久都知道,却不知道蒋家二十多口人是怎么消失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猛的站起身,双手撑在案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玄景。“我不需要知道是谁进了蒋家的门!”苏承明的怒吼声在书房内回荡。“我要人,人在哪!”玄景面对苏承明的暴怒,没有后退半步,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他脸上的那一抹和煦微笑再次浮现出来。他看着苏承明,缓缓躬身。“微臣这就通知下面的人去办。”说罢,他没有等苏承明再发话,直接转身,白色锦靴踩在金砖上,步履平稳,大步离去。苏承明站在案后,看着玄景毫不迟疑的背影,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那挺直的脊背和坚硬的神态,分明是在告诉他,缉查司的主子是皇帝,不是他这个太子。苏承明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直到玄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他才猛的收回目光,瞥向一旁还跪在地上的赵逢源。“你还跪在这里,是想把脑袋割下来给本宫吗?”苏承明抓起案上的一个砚台,狠狠砸在赵逢源身边的地面上。墨汁四溅,溅了赵逢源一身。“还不滚!”赵逢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额头,跌跌撞撞的冲出书房。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徐广义走上前,默默的捡起地上的奏折和砚台,拿抹布擦去地上的墨迹。苏承明跌坐在太师椅里,双手死死抓着扶手,一言不发。:()梁朝九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