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手心搭上她的手背,虎口处带着薄茧,卡住她的手腕往上拉。
“先起来,地上凉。”
“不要!”
她挣着往下扯,而另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裤腿,抓得太紧指节已经僵住,根本松不开。
她不要起来,起来了这个人就会走,灵堂又会变得空荡荡,只剩下她和那口棺材,还有长明灯怎么都照不暖的冰冷。
“不要,我不起来!”
她往后仰,佟述安的手杖原本撑在地上,被她这一下往后坠扯得偏了方向。金属头在青砖上呲溜一声,他的右腿本来就不太能承重,身体重心一歪,手杖脱手跟着滚出去。
简冬青感觉到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猛地收紧,然后天旋地转,往后倒下去时,后脑勺被一只手及时兜住。
白菊花瓣簌簌飘落,立在棺木两侧的花圈如多米诺骨牌朝他们倒过来,斜搭在棺木边缘上,在头顶撑出一个逼仄的角落。
佟述安膝盖抵着地面,大半重量压在自己左腿上。墨镜在倒下去的时候歪了,斜斜挂在鼻梁上。
光从花圈的缝隙里照进来,在他们身上落下摇晃的光斑。她看见他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瞳仁是浅褐色。
温热濡湿的呼吸打在她额头上,活人的气息,却夹杂着她讨厌的医院的味道。
简冬青平躺着,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被他的呼吸吹得颤动。眼泪从两侧眼角不停淌下去,流进垫在她脑后的那只手的指缝里。
“。。。。。。你的手。”她忽然开口。
“你的手,”她又说了一遍,“我刚刚看见了,右手那里为什么和爸爸一样,为什么那里有一个牙印。”
简冬青反手摸上去,虎口处那里果然有类似于上牙下牙一起咬出的疤痕。手指沿着疤痕的纹路摸过去,摸到手腕脉搏跳动的位置。
那里跳得很快,她的手停在那里,指腹压着感受那里失了节奏的跳动。
“你在说谎。”声音很小却笃定,“你不是佟述安。”
“没有,”他偏过头,把歪掉的墨镜重新推上去,撑在地面上的手用力,想要把自己撑起来,“你认错人了。”
急于掩饰的动作,还有掌心下快得异常的脉搏,就在他试图起身的瞬间,简冬青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朝着他脖子处咬了上去。
牙齿触碰皮肉,以及一声猝不及防的闷哼,不停刺激着她的神经。
“你——”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又是一阵眩晕,耳边传来一记撞击声。俩人姿势颠倒,她跨坐在男人腰腹上。而他则背靠着墙壁,往后梳的发丝垂落在额头,有些凌乱。
刚才那咚一声,大概是他后脑撞在墙上的声音。而架在鼻梁上的那副墨镜,此刻已然不翼而飞。
没有了墨镜的遮挡,一张完整的面容彻底暴露在眼前。
他闭着眼,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额角斜着贯穿整个左眼。这分界线一般的疤痕,将原本的面容割裂成两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