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傍晚的霞光洋洋洒洒落在晚曜苑的庭院里。四月的青草冒出嫩嫩的绿芽,梨花开满枝头。驰安柔带着手套,与她妈妈和大伯母疏理京白梨茂密的花朵,集中营养让梨果长得更大一些。她边疏花边回头看向大门外,视线一直往外探,满眼期待。夏橙笑着问她:“安安,看什么呢?”驰安柔立刻收回视线,神色紧张:“没看什么。”许晚柠露出淡淡的笑容:“应该是在等她哥。”“司宇回国了?”夏橙好奇问。“嗯。”许晚柠点点头,把摘下来的梨花放到篮子里。夏橙感慨道:“哎,眨眼过去这么多年了,时间过得真快。”许晚柠从容浅笑着,眼里没有半点遗憾,有的只是感慨:“是啊,岁月不饶人。”回想当初,她把白司宇接回京城,把他当亲儿子来养,便不想再怀二胎了。驰曜也很支持她的想法。命运就是这么爱开玩笑,她备孕这么久都没有怀上二胎,在白司宇来的第二年,她便怀孕了。去医院检查的时候,这么巧遇上了大嫂,也遇上了驰茵。三对夫妻,六个人,十二只眼睛在医院大堂里面面相觑,惊讶不已。这不可多得的缘分让几人当下都惊呆了。驰曜很是得意,“我老婆怀二胎了,两个多月。”驰铮一脸傲娇,仿佛更胜一筹,“我老婆怀了三个月。”秦屿一言不发,在大哥和二哥都看向他时,他不卑不亢地说出一句:“我们两个。”“什么两个?”众人惊讶。驰茵满脸激动,“我怀了双胞胎……”几人惊讶不已。四个孩子平安降世,她和大嫂都生了儿子,驰茵生了龙凤胎。夏秀云最是开心,同时也发愁,不知道要去大儿媳家照顾她坐月子,还是留在二儿媳家。即使有育婴嫂和保姆,也不及家里有个亲人照看着孩子和产妇。经过全家人商量,最终决定,大哥大嫂搬到晚曜苑与她们一起同住。这一住,便住了十八年,没再分家。此时,同年同月生的两个孩子已经进入高考倒计时。她们两妯娌的关系越来越好,家里也越来越热闹。时光匆匆而过,在温馨又平常的日子里,幸福像温床,滋润着这个大家庭。晚曜苑的大门徐徐打开。驰安柔激动地摘下手套,迈步往外走。许晚柠和夏橙好奇地看着她。“去哪?”许晚柠问。驰安柔没有回答。跑到大门入口的庭院时,一辆单车缓缓驶入,她脚步一顿,蹙眉看着那个阳光帅气却是满身大汗的男生。“姐,今天这么有礼,亲自出来迎接我?”驰安森笑容明媚灿烂,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少年气。驰安柔轻叹一声,“你都快高考了,怎么还有闲心去骑行旅游啊?这一走就是一周,你班主任的电话都打到妈的手机上了,你等着被骂吧……”驰安森骑着车子从她身边驶过,慢悠悠地丢下一句,“我保送清北了。”驰安柔震惊地看着他,嘴巴微张。都是同一个爸妈生的,驰安森的脑子咋这么聪明?想当年她高考,可是没日没夜地学习,熬到白头发都快冒出来了,也只是考进普通一本,靠着爷爷的关系,她才能进到好的大学。就在她陷入沉思时,又一辆车子驶入。她激动地上前两步,看到车型和车牌号,期待再一次落空。轿车驶到她身边停下,窗户往下落,露出一张被岁月打磨过,却依然温润从容,英气沉稳的帅气脸庞。她最为崇拜的父亲——驰曜。“安安,你在这里站着干什么?”驰曜语气温柔。“爸。”驰安柔礼貌打招呼,略显心虚地微笑:“迎接你下班啊!”“真乖,进去吧。”“好。”“对了,你哥今天回国,他晚上可能会回家吃饭。”驰安柔开心地点头,“我早就知道了。”驰曜宠溺轻笑,把车开进停车位。霞光落尽,天色越来越暗,驰安柔看着那敞开的大门,双手紧紧揉搓着衣角,脖子伸得老长了,心里焦急万分,盼着白司宇回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依然不见他回来。天都黑了,庭院的暗黄色灯光亮起来,她掏出手机,看着白司宇的对话框。想了又想,看了又看,却也没有勇气追问他什么时候回家。曾经,那个小时候替她背锅,帮她写作业,把好东西的都留给她,在她被同学霸凌的时候,挺身而出,把别人暴揍一顿还绝不认错的哥哥,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就变了。变得跟她的关系格外的生疏。小时候,每当下雨打雷的时候,他会做噩梦,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是她小心翼翼地陪在他身边,轻轻摸着他的背,耐心安抚他的惶恐不安的情绪,陪着他入睡,甚至把自己心爱的娃娃送给他。,!他说:“安安,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妹妹,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她当时真以为,自己就是他最爱的妹妹了。可不曾想,越长大,越疏离,感情也淡了。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姐。”驰安柔回头看一眼驰安森。他双手插兜,身姿挺拔高挑,姿态慵懒,“别等了,回家吃饭,走吧”她心里莫名的难受:“哥还没回来呢,吃什么饭?”“哥今晚有事,不回来吃了。”驰安柔拿起手机,按出屏幕的对话框,看着空荡荡的页面,心理委屈,“他说会回来吃饭的。”“哥刚刚打电话回来,跟爸妈说临时有事,不回来吃饭了。”驰安柔掐暗屏幕,放下手机,眼眶湿透了,垂下头不让驰安森看到她低落的情绪,小声嘀咕:“他没跟我说。”驰安森转身往里走,大大咧咧地丢下一句:“走吧,都在等你呢。”她双脚像生根似的,无法挪动,模糊的视线再次看向大门外。外面除了暗淡的路灯,没有任何动静。她拿起手机,给程蕊发了一条信息。“蕊蕊,我哥还在公司忙着吗?”程蕊回:”不忙了,我们在酒店吃晚饭呢,宇哥说接风洗尘宴要跟我一起吃,我也是没办法了。”驰安柔边走边打字发送:“那他什么时候回家?”“他今晚会在我家留宿,可能明天,也可能是后天,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驰安柔没有再回复,仰头深呼吸,把眼眶的泪往肚子里咽,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不让任何人发现端倪。回到屋里,她佯装从容。看着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大伯伯母,弟弟,堂弟,齐聚饭厅共度晚餐。温馨又热闹的场景,却唯独缺少白司宇,心她里依旧有些失落。晚饭吃得特别的少。——车水马龙的大道上,白司宇认真开着车,副驾驶上,程蕊刚发完消息,放下手机,侧头看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她善解人意地开口,“宇哥,要不你先回去陪家人吃晚饭吧,这个人明天再见面也是可以的。”白司宇淡淡问:“她手里有证据吗?”“我也不知道,她说要见到你本人,才肯说。”白司宇没再说话,冷着脸继续开车。定位地址太远,开出了京城,去到偏远地区的城镇。在饭店的包间里,程蕊带着他去见那个女人。女人大概五十岁左右,着装朴实。白司宇坐下之后,女人便开始喊饿,非要先吃饭再说事。他给女人点了一桌子的菜,想要追问时,女人什么也不肯说,非要吃完饭再聊。他没胃口吃饭,喝了两杯水,去了一趟厕所,在外面抽了根烟,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女人吃饱喝足才肯说正事。她娓娓道来:“我是你妈妈的高中同学,你妈还在世的时候,跟我的关系很好,她出事的前一天来找过我,说你爸爸又找她复婚了,说你爸爸拿你的抚养权威胁她,如果不复婚,他不但不给抚养费,还要抢走你的抚养权。”白司宇认真听着,神色黯然。女人继续说:“你爸爸被他的前任骗了,你妈妈认为精神出轨也不可以原谅,所以她宁愿自己苦一点,累一点,也不肯跟你爸爸复婚,但你爸爸太偏执了,一直拿你的抚养权来威胁她。”“那天,我听你妈妈的意思,是她心累了,也心软了,考虑跟你爸爸复婚。结果第二天她出事了,被找到的时候,已经……”说着,女人泛起悲痛的神色,“我觉得你爸爸不是凶手,凶手应该是你爸爸的前任——陆瑶瑶。”白司宇拳头握得发紧,淡淡问:“你有证据吗?”“没有。”女人摇头,视线瞟向程蕊,略显心虚。“没有证据,你让我过来听故事?”女人心虚摇头,底气愈发不足,“不是的,这很重要。”白司宇猛然起身,不带一丝犹豫地转身往外走。程蕊立刻追在他身后,“宇哥,我觉得她给的方向是对的……”“开车两个小时,点了一桌的菜,吃了一个多小时,就跟我讲这些废话?”程蕊紧张:“这……怎么会是废话呢?”“这些时,我早在几年前就查清楚了,不管是我爸的前任陆瑶瑶,还是我妈的前任吴韬,都有犯罪动机,但没有证据,这些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说着,他停下脚步,侧身看着她,冷声问:“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你还让我白跑一趟?”程蕊一脸委屈,指着那包间的女人:“跟我没关系的,是她说有关于你爸妈离奇死亡的线索,而且她不跟我说,非得要见到你本人才肯说。我也以为她会说一些很有用的线索,没想到都是一些废话……”白司宇冷眸如冰,不再说话,继续迈步离开。程蕊再次迈步追上:“宇哥,现在很晚了,你今天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又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一定很累吧?要不我们在这里开个酒店住一晚吧,明天再回去。”,!“不住。”他惜字如金,离开饭店,上了车。程蕊见状,也急忙跟着坐到车里,快速系上安全带,“那我也跟你回去吧。”白司宇启动车子离开。程蕊依旧不死心,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宇哥,现在都十一点多了,回到京城已经是凌晨两三点,咱们不要赶夜路了,我怕你太累吃不消。”白司宇冷嗤,“高强度训练意志的时候,我三天三夜没合过眼,都能撑得住,你在部队里没训练过吗?”程蕊吞吞口水,满眼崇拜,“你在特种部队,跟我们的训练方式和难度都不一样,去觉得还是……”“要么下车,要么闭嘴。”白司宇周身笼罩着一股威严冷厉的危险气场,压迫感蔓延整个车厢。程蕊不敢再说话。——夜深人静,晚曜苑。驰安柔在床上辗转难眠,因为没有胃口,晚饭也没吃多少,此时肚子饿得咕咕叫。越是睡不着,就越饿。她纠结了一会,始终抵不过肚子的饥饿,掀开被子起身,走出房间。三进院大宅的房间都在后院,去客厅厨房,需要经过她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的房间。她害怕吵醒他们。特别是她妈,很是浅眠,一点点声音都能惊醒。她轻手轻脚来到客厅。旁边有个两间佣人房,是家里的两位保姆阿姨住的。她不敢打开客厅的灯,怕光线透入阿姨房间,打扰到她们睡觉。借着窗外皎洁的月色,驰安柔拎着睡裙的裙摆,轻轻走着小步伐,来到厨房。她没有打开厨房灯,直接拉开冰箱。冰箱里的灯光亮起来,里面摆满食物,她拿出一个苹果,随后关上冰箱门。转身在水槽里洗干净,咔嚓一下,用力咬上一口。清脆香甜,格外的好吃。她太饿了,边往外走边大口咬着苹果,注意力全在手中的苹果上。在她刚走到厨房门口的一瞬,一道黑影迎面走来。她硬是撞了上去,碰到那堵如如铁墙般硬实的胸膛时,手中的苹果垂直落地,她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一步,心脏仿佛瞬间裂开。“啊……嗯!”她惊吓的声音才刚到喉咙,那高大的黑影突然勾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捂住她的嘴巴,把她的声音全压在喉咙里出不来。她惊吓得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模糊的黑影,隐约看得出男人深邃立体的轮廓。直到他那浑厚且熟悉的声音传来:“安安别怕,是我,白司宇。”这一瞬,驰安柔身子僵住了,嘴巴还被男人温热厚实的大手捂住,无法说话。她心跳乱了节奏,眼眶热了,平复了惊吓的情绪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惊喜,是激动,是委屈,五味杂陈。她把男人的手缓缓拉下来。距离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年前。此刻见面,她有千言万语想跟他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软软的语气打了声招呼:“哥哥,你回来了?”“嗯。”白司宇往后退了一步,轻声轻语:“这么晚不睡,来厨房搞什么?”“我饿了,睡不着。”说完,她才想起自己的苹果,低头四处看着,却在漆黑中看不到任何东西,“我苹果呢?”“别找了,我给你煮个宵夜吧。”“不用,这么晚煮宵夜,会吵醒阿姨的。”“点外卖。”“太久了,我等不了。”驰安柔蹲下身,去摸地上的苹果。白司宇把灯打开。瞬时,整个厨房亮堂起来,驰安柔身子微微一僵,愣了愣,颇有些在意自己的形象,快速用手整理了一下长发,瞥到角落的苹果,快速捡起来,跑到水槽把苹果再洗一遍。洗了苹果,关了水龙头,她这才缓缓转身,视线落到白司宇身上。对视男人那双深邃清冷的黑瞳,她心跳加快。时隔三年再见面,他已没了刚退伍时的黢黑。此时的他,皮肤白皙健康,一米九的身高,体格强壮硬实,在黑色衣服的衬托之下,给人一种冷峻严肃又危险的感觉。他的帅是有种独属于军人才有的飒爽英气,刚强冷硬,气质清冷,是自带危险气场的男人。许是她的视线有些灼热,白司宇躲开了视线,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我带你出去外面吃吧。”“真不用,一个苹果就够了。”驰安柔低头咬着苹果,缓缓从他身边走过,轻轻丢下一句:“哥哥,晚安。”白司宇的视线随着她的倩影移动。沉默片刻,他也关掉厨房灯,与她一前一后走向后面庭院。经过长廊,来到房门口时,驰安柔突然停下脚步。他也跟着停下脚步。看着她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着,几乎遮盖她整个后背。少女的背影修长柔美,亭亭玉立。他喉结上下动了动。驰安柔突然转身,“哥哥,你这次回国会待多久?”白司宇温声应道:“不确定。”,!“我考公上岸了,进了很好的单位。”“恭喜你。”“谢谢。”两人一来一回,即使是简单而寡淡的对话,也能让驰安柔上头,迟迟不舍得回房。他们都长大了,她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依偎在哥哥怀里,撒着娇,跟他讲东讲西讲八卦,叽叽喳喳地分享自己的心事。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走累了让他背着,难过了让他抱着,被欺负了让他帮忙。其实她一点也不想长大。她颇有些伤感,轻声细语说道:“哥哥,晚安。”“晚安。”白司宇机械地应声。驰安柔转身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她后背靠到门板上,垂着头听外面的动静。白司宇的脚步声从她门前走过,随即不远处传来开门声,又很快地关上。她一直垂着头,手中的苹果也不想吃,可肚子还饿着。看着地面的视线突然模糊了,不知不觉中,泪水滴到地上,她的心房泛着酸酸的疼,一阵一阵地袭来。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她从小就很:()第五年重逢,驰先生再度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