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出发的点,他手一挥,画笔飞出一个完美抛物线,精准落入洗笔筒。
地铁要换乘,简宁选择直接打车过去,车里暖气开太足,闷得厉害,简宁伸手开了点窗透气,收回手时,却瞥见袖口有一处的脏污。
他翻过手掌,浅色外套上,一抹柠檬黄颜料尤其明显。
手指往上蹭了蹭,没蹭掉。
简宁轻轻抿唇,对于这一次约会,他好像没有什么实感,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种过家家似的玩法,以至于他都没有意识到应该回寝室换套新衣服。
说起来,徐淞原今天会穿什么呢,以徐淞原神奇的脑回路,不会穿西装来见他吧?
简宁失笑。应该不至于。
像有感应似的,电话铃声突然在车厢里响起,简宁眉尾一挑,翻出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却不是他以为的人。
他手指一顿,将电话接通。
“简宁哥……”熟悉女声传来,带着哭腔。
随着电话对面的声音,简宁面色越来越沉,下一秒,开口让司机调转方向:“师傅改道去城东幸福大院,麻烦您快点。”
“欸,好勒!”
车辆在下个路口掉头,油门轰鸣,朝着城东方向疾驰。
简宁拧眉看了眼时间,给徐淞原发了信息,说自己可能会晚点到,对面应该在训练,一直没回。
…
幸福大院是八十年代初工厂职工的集中宿舍,至今仍保持着最原始的风貌,道路逼仄,两侧乱停乱放着许多电动车和小吃摊,出租车刚到巷子口就进不去了。
简宁跳下车,一路七弯八拐,往巷子最深处的楼栋跑,顺着昏暗楼道上到四层,左边第二户,刷着绿漆的老旧木门大大敞开,门锁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偌大窟窿,里头静悄悄的,听不见任何声音。
采光不好,屋里昏沉沉一片,简宁抬步往里走。
咔。
脚下兀地踩到什么。
他低头,是半截断裂的椅子腿儿,视线往前,飞溅的碎玻璃、翻倒的破桌、摇摇欲坠的老电视柜,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狼藉。
里屋门后传来一声细微啜泣,简宁紧绷的呼吸蓦地松了一半,他踩着废墟走过去,叩了下门。
里面瞬间噤声。
“是我。”简宁说。
几秒后,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不安的眼睛,确认是简宁后,才完全打开。瞧着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一个,双眼红肿,窄瘦小脸上乱七八糟糊着泪痕,一副忍着泪又没办法完全忍住的模样。
“……简宁哥。”钱晓妆胡乱抹了抹脸颊,嗫喏喊人。
她还记得简宁哥说过的话,弱者才会哭泣。
简宁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见她没受伤,才问:“他们人呢?”
“砸东西的时候我爸跑了,他们出去追了。”
简宁面无表情:“他是畜生,不是你爸。”
钱晓妆是不会反驳简宁的,连忙点头,改口说:“畜生跑了,他们去追了。”
“……”
简宁缄口,想先出去再说,稍一转身,余光忽地瞥见钱晓妆里侧的外套袖子似乎耷拉着一块,他面色一沉,直接掰过她的肩膀,看见棉服外套后侧被人为撕裂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半边瘦骨伶仃的后背。
“他们碰你了?!”简宁眼里涌上恐怖情绪。
“哥我没事。”钱晓妆无济于事地想要遮住衣服口子,“他们,他们不敢真的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