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是一个独立的人。他也并不是她的什么人,他没有对她人际关系置喙的余地。
想到这里,他感到有些失败地低下了头。不是因为落落的缘故,而是他觉得自己这样的表现对季秋辞有些不尊重。
随即他便诚实地坦白道:“确实是有些担心,主要考虑到落落被卷进那些事情好不容易才走出来了,我怕会不会是之前的什么人来找她……”
所谓的『之前的什么人』,自然便是指的郝川。
夏合在一系列事情之中都没有见到这位落落的『男朋友』。
但或许这是值得庆幸的,因为他相信如果自己遇见了郝川,肯定没有办法控制住情绪一定会下死手揍他——万一真把他打成重伤或者残疾什么的,那可就麻烦得很了。
大小姐本来只是想拷打一下少年,但听到他的解释后也必须要承认夏合的担心是无可指摘。她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沉默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不是她前男友,没有危险的。而且我把我之前用的那个旧手机给她了。别担心。”
虽然心里依旧有些奇怪,但既然大小姐没有因为自己如此关心另一个女孩儿而生气,他便已经非常知足了,所以此时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更重要的是既然落落现在手头有手机了,就算有什么事情也总能联系上了。
最后他也相信季秋辞的判断,既然她说没有危险,那想必也就不会有什么事情。
松了一口气之后,他看着手表站起身来说道:“好吧,说起来也到时间了,我差不多要准备走了。”
看着打算离开的夏合,她微微皱起秀气的眉头。
今天晚饭落落和夏合都不在,久违地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公寓里。她有一些舍不得少年现在就离开,但又不好意思挽留。
于是心中想陪他一起去赴宴的念头便薇薇萌动,随后她问道:“你一会儿怎么过去?”
夏合从少女的语气中听出了她似乎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很开心地回应道:“噢,是秦老师的儿子——就住我们隔壁的那位大叔,他一会儿会开车送我过去,很方便的。小弦你想一起去吗?”
听到少年提到邻居,浮现在季秋辞心头的是住隔壁的、之前在健身房外遇见过的,那个令她相当不舒服的中年男人的形象。
平心而论,那男人衣着品位没问题,个人形象也收拾得还行。可不知为何季秋辞就是觉得那男人令她背脊发颤般的恶心。
或许是因为那男人当时在电梯里看着自己的眼神,怎么都不像是一个长辈看着小姑娘的样子……那里面藏着一种她尚不了解但多少能猜到其背后含义的龌龊欲望。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的浊腻感尽数吐出去后说道:
“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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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国际体育盛事,新的城市绿化如雨后春笋般从街边冒了出来。
虽然离秋天还有一段距离,但如此大量的新绿植也对环卫工作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市政也因此不得不雇佣更多的人手。
在一辆安静行驶着的白色梅赛德斯里面,顾落落将头轻轻地侧靠在车窗上。
眼神没什么焦距,只有余光中新翠的绿化带被拉成了一条线。
突然间她注意到路边一个环卫工人的身影,一种坠落感让她一下子惊醒了。
因为她觉得那位工人的背影似乎和父亲有些像,可随即又发现只是自己看错了。
……
这是理所当然的,这里是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京城,她的家人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这里。
更何况父亲这些年一直在到处跑生意,怎么也不可能突然来扫马路。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
但那位看上去岁数也不小的环卫工人的腰佝偻得很低,手拿着簸箕喘气的动作和她记忆中父亲晚归后趴在水池前喘气的背影重叠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