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不顾侍卫们的连声呼唤,将整桶水浇在斗篷上,再披在肩头,跑进火海中。
饶是他拼了命跑进去,云枝对他也没有一点感激,只是喊道:“若表哥死了,我就杀掉你,为表哥报仇。”
桑元义唇角带着苦笑。
云枝的那一巴掌,用了十足力气,还只是让他脸颊发红,不至于变肿,可见她的力气有限。
云枝想要杀他,何其难也。
他冲入火海,在一片刺眼火光中看到了左凤梧。
他发丝散乱,坐在地面。
桑元义喊他,他不应声。
桑元义拉他,他也不走。
无奈,桑元义只得打晕了他,才把他带出了火海。
他吸了太多浓烟,止不住地咳嗽,但云枝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只是守在左凤梧身旁,用手绢轻柔地擦去他脸上灰尘。
云枝带着左凤梧回了赵国。
桑元义跟了来。
赵国听闻自己和左凤梧的军队大败,不是魏国太勇猛,是晋国伸出援助之手,以多胜少。
这会儿桑元义进了赵国,莫非另有所图。
桑元义看出他的担心,说道:“战事到此为止,赵王不必担心。”
赵王不信任道:“这是晋国的意思,还是晋国和魏国共同商量的结果?”
桑元义眼神微冷:“魏国不会不同意。”
晋国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魏国一半土地,而是要让他永远臣服。
云枝守在左凤梧身旁,看着大夫开了药,亲自喂他喝下。
左凤梧很快醒来了,但却变得意识不清,说话颠三倒四。
云枝花容失色,忙问大夫表哥怎么了。
大夫一脸凝重地号了脉:“公子……恐怕是遭受打击太大,神志不清了。”
云枝眼眸轻颤。
眼前的人还是如过去一般丰神俊朗,眼眸中却没了沉稳,取而代之的是孩童似的纯净。
她知道表哥为何会神志不清。
——眼看复国大业即将成功,却功败垂成。虽然云枝以为,此事不能怪表哥,以十万人马和晋国五十万人马相对,即使她不懂谋略,也知道表哥能保全一些士兵性命,已经很是难得。但左凤梧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面对兵败局面,想到母后临终前的嘱托,脑袋里不停地回荡着那些话,一时间受不了刺激,自然会疯了。
云枝只用了一夜,就接受了表哥疯了的事实。
她要带着表哥回雁回屿去。
桑元义想要挽留。
“云枝,我知道你恨我。可你表哥的病,要想治好,必须用最好的大夫。雁回屿不会有的,你来晋王宫住下,我保准会命人把他治好。你放心,复国之事,我也会帮他的。魏国已是晋国囊中之物,到时候,我会另寻一处好地方,作为随国的王城……”
云枝冷冷道:“不必。”
她看向左凤梧:“我表哥若是没疯,定会回你一句,贫者不受嗟来之食。我表哥想要复国,何需你来施舍?”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邝门客在战事中失了一只胳膊,他用完好无损的胳膊推开桑元义。
“桑公子,好狗不挡道。”
说罢,他和罗门客带着云枝扬长而去。
重回雁回屿,云枝的心中一片平静。
这里有芦花、白鱼湖,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祥和,同过去一样。
她见过了外面世界的繁华热闹,觉得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