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旻回去的时候,行宫戍卫一切如常,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只是,修茂、覃尧和原本被关押在大牢里的连擎皆已消失不见。
易康面露诧异,他明明就接到传信说,宁予安集结东宫翎卫意有所图。
陆旻淡淡看了一眼跪于地上请罪的暮意,“怎么回事?”
暮意万分自责,垂首道:“属下失职,一时疏忽被下了药,醒来后姑娘就不见了。请主上责罚。”
高悬的日昳暖阳在暗色的衣袍上镀上一层浅淡金光,陆旻唇角弯起一抹与日光温度相反的笑意,“这事说起来还是我的问题,不该动恻隐之心只留你一人近身看顾她。”
先是故意让自己受伤来动摇他的戒心,而后借沈睿之手逼他撤走大部分暗卫,如今又算准他仍旧残留的戒心虚张声势引他回来。
一环扣一环的算计,绵里藏针拿捏戏耍于他。
他抬眸眺望那巍巍高山,流转的眸光渐渐晦暗。
现在这个时辰,泰山之顶怕是已经被搅弄得天翻地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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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散尽,大地上的每一个角落皆被夜幕笼罩。
沈怀稷怎么也想不到这本来稳固君权的日子,变成了他在狼狈逃命。自登临帝位以来,他日日小心谨慎,防备之心未曾有一刻消弭,自以为已经掌控住了所有人,所有事,却偏偏在难得松懈时被出其不意摆了一道。
一路逃亡下山,至今,他都想不通自己到底是疏忽了谁。
谁会与程尚勾结,安插妖女进太乐署,调动山脚下防守的禁卫军给程尚所领军队让道……
将这三点合一,沈怀稷勒停马匹,看向也跟着停在自己身旁的沈睿。
此时他的儿子也并没有比他好到哪去,形容凌乱,衣袍沾染着不少血迹,是方才一路为保护他拼命厮杀而留下的印记。
太子以揭露帝王谋逆方式将父皇推下帝位,于自身百害无一利。
所以,不会是他的睿儿,沈怀稷凝眉如是想着。
那会是谁呢?羡之为何突然离开,到现在都不见踪影?
他脑子很乱,忍不住率先对自己身边最为亲近的这些人起疑心。
沈睿从沈怀稷眼中,看出了那一掠而过的疑虑之色,自嘲笑了笑,也直接说了出来,“父亲适才是在怀疑我?”
比起被戳破心思的不适,“父亲”二字更令他悻然,脸色随即沉了下来。
这么快就改口了么?胜负根本就还没定下。
程尚算个什么东西?明昭郡主又哪里还会活着?他现在陷入困境,是因为对方用计瓮中捉鳖,他的爱将和兵马不在身边。他相信,他是明君,整个天下会是向着他的人更多。
至于羡之,羡之……羡之也不会背叛他的,就算羡之一时误入歧途,他可以告诉羡之事情真相,定能教羡之迷途知返,对他永葆忠心。
沈怀稷心乱如麻,近乎癫狂地在与自己脑海中冒出的各种猜想作斗争。
四周树木枝叶茂盛,在月光染照下影影绰绰。
遽然,数支弩箭精确无比地朝沈怀稷的头颅射来,被警觉的刘枂及时反应过来,一一挥剑挡下。
对于这突发情况,马匹比主人先被惊动,踏蹄发出长嘶鸣叫。
沈怀稷握紧缰绳,眯起鹰眸朝弩箭来处探去。
风影交错间,隔着山间朦胧夜雾,依稀可见一纤瘦的白衣身影踏着月色自乔木后现身,那一张精致的面容上满是清冽淡漠,双眸冷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