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归原名四郎,乃是凡俗出身。
他的身世并不跌宕,没有遇着乱世兵戈也未逢魔修作恶,只是有一天在山坡上放牛吹笛时遇上了盈瑶剑派的男真人,对方见他有一定的修仙资质而且模样过得去,便把他带回了逍遥海。
苦萏是他踏入盈瑶剑派后遇见的第一个同龄人,作为放牛娃的他哪里见过这般美貌的姑娘,当以为是天仙下凡,自此便倾心于她了。
今日,桃菲与湛德的婚约象征着他们背后两方跨越仙域的宗门的携手。
周不归没有指望凭一己之力就能阻止这场合作,他想的是只要自己当着众人的面把所见所闻说出来,至少可以暂停这次的合作,让宗门事后调查一番自然水落石出。
不过作为出头鸟的自己的下场恐怕不会很好,自己无凭无据,仅仅是一面之词,那宗门高层在真相未知之前,明面上还得给丰环仙宗一个台阶,可能会将自己当做牺牲品。
为了宗门牺牲是一件很高尚的事,但周不归性情怯懦,自然也相当怕死,直到礼人方才念完誓词祝文时,他还在惶恐与忐忑中纠结。
但很快他就说服了自己,他告诉自己,假如自己今日没有站出来,那盈瑶宗门在数年后或许变会被淫邪的合欢邪道所侵蚀,上下皆派中男女皆为炉奴,平日照顾他的师叔师伯,以及天资优越前途光明的苦萏也会沦为了他人之鼎物,没日没夜地遭受淫辱。
那时他还能做什么呢?能反抗吗?
答案显而易见。
礼人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无心玩笑也能引出一场麻烦。
盈瑶剑派和丰环仙宗都没有想到事情进展到了这个关头还会出岔子。
周不归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人会帮自己说话。
他抬头看去,明明太阳已经落山了,此刻那一袭青衣却耀眼无比。
青尘说道:“就算他不是神使,既然敢一人出面反对,何不听听他的理由呢?”
丰环仙宗一众真人沉下来脸来。
该死,都这个时候,竟然……湛德心中忐忑,努力保持着平静的神情看向桃菲,后者慌忙摇头摆手,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是怎么回事。
附近的盈瑶众真人纷纷交头接耳,掀起一阵毫无头绪的嘈杂。
“那是何人?!”
“未曾见过,哪个请来的!”
“……”
只有少数几名迎接过飞星一行人的认出了天上的青尘。
比如法慧,她眼眸一凝,朝怀中的阳春看去。
阳春愣愣地仰起头来,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忽然法慧察觉到了什么,转眸看去。
飞星从人群中走来,向她拱了拱手。
凉爽的晚风萦绕在青尘的耳畔,她低头扫视人群,未见翠汤身影,又向周不归道:
“说啊。还是我先?”
嗯?难道这位真人也反对吗?
周不归想不明白青尘帮自己的动机与理由,更不清楚她的身份与实力,整理了一番思绪后告诉自己权当是上天可怜自己才赐下这个机会,深吸一口气后低声道:
“还是晚辈先来吧。”
他向宾客们拱了拱手,再面朝盈瑶剑派的一众长辈躬身作揖,这些长辈看了看天上的青尘,神情皆颇凝重。
站在前排的几名资历较老的真人对视一眼,最后其中一名看着三十上下的俊秀男子上前一步,朝周不归沉声道:
“你为何反对?”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不归身上。
有些人喜欢被注视的感觉,喜欢在他人的注视下做这样那样的事情,但周不归显然不在此列。
现在的他只觉得自己正被一道道枪尖剑芒对着,喉头发紧难以开口,脊背战栗难以挺直,肝胆颤动难以平复,宛若身临万丈悬崖间的独木桥上,一不小心便会坠入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