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小筑的夜,比以往任何一夜都要漫长。
龙啸盘膝坐在静室中,闭目调息,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
红疏那慵懒而带着压迫感的声音,还有那句“明夜,同一时辰”,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烫灼着他的神经。
不是为了自己。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是为了筱乔。
可这个理由,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脑海中交替浮现的,是筱乔那双平静无波的天蓝色眼眸,和罗若含泪强忍伤痛眼睛。
两个女子的身影,如同冰与火,在他心中撕扯。
最终,一切又归于青芦山驿站外,那道决绝回望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心绪压下,开始运转雷霆真气。
真气在经脉中奔流,带着惯有的炽热与暴烈,还有那少量的暗金火焰;在仙界沉寂灵气的浸润下,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他尝试着将真气凝聚、压缩,感受着丹田内那紫金色气旋的旋转,试图为明夜可能需要的“表现”做准备——尽管他对此感到无比荒谬与厌恶。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
次日,子时。
龙啸再次站在红昭居门前。
夜色中的绯云玉建筑,在青霞微光下泛着暧昧而冷清的光泽。
门无声滑开,红疏已经等在那里。
她今夜穿着相对正式的月白色长裙,外罩绯色轻纱披帛,云髻高绾,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利落。
看到龙啸,她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道:“跟我来。”
她没有带龙啸去往之前的厅堂,而是引着他穿过红昭居后方一条更加隐秘的廊道,来到一座独立的、以墨玉和青竹构建的精致小阁前。
小阁门楣上刻着风过竹林的浮雕,清雅脱俗,与红昭居主体建筑的奢靡风格迥异。
“她在里面。”红疏停下脚步,侧身让开,“记住我说的话。让她满意。”
龙啸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间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用心的静室。
地面铺着深色的竹席,四壁悬挂着几幅笔力遒劲的剑意字画,墙角香炉里燃着清冽的竹叶冷香。
靠窗的竹榻边,站着一名女子。
她背对着门口,正在俯身调试窗边一盆青翠的剑兰。听到开门声,她直起身,转了过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裁剪合体的青银色软甲。
软甲并非全覆盖式,而是更像贴身的劲装,护住要害与关节,勾勒出高挑矫健、比例完美的身形。
胸甲弧度饱满,腰肢收束得极紧,往下是笔直修长的腿,包裹在同色的软甲长裤中,脚上是一双及膝的玄色战靴,靴筒紧贴小腿,显得利落而有力。
她的容貌,与红疏的妩媚、月漓的清冷、乃至“琼梧”的空灵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张线条分明、英气逼人的脸。
眉形如剑,斜飞入鬓,眼眸是深邃的琥珀色,此刻正平静地看向龙啸,目光锐利而直接,带着军旅之人特有的审视与果决。
鼻梁高挺,唇形偏薄,抿成一条直线,不笑的时候,有种不怒自威的凛然。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不如其他仙族女子那般白皙如玉,却更显生机勃勃。
长发是罕见的深樱粉色,在脑后高高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整体气质,就像一柄出了半鞘的利剑,寒光内敛,却锋芒隐现。
“龙啸?”她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种独特的沙哑质感,并不柔媚,却有种别样的磁性。
“是我。”龙啸稳住心神,学着仙族的淡漠姿态,微微颔首,“踏樱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