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斯年摆摆手,和气地笑道:
“何经理,不急。我先隨便转转,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最近市面上东西多,但真能入眼的少。”
“那您慢慢看,我陪您。”
何沐晴点头,跟在林斯年侧后方半步的距离,既不打扰,又能隨时解答。
林斯年开始在画廊里缓缓踱步。
墙上掛著的作品琳琅满目,有写意山水,有工笔花鸟,有现代抽象,也有油画风景。
他看得很仔细,不时在某幅画前驻足片刻,摇摇头,又继续向前。
“这幅李老师的山水,气韵还行,但笔墨略显浮躁,火候还差了点。”
“这张王先生的工笔牡丹,色彩太艷,匠气重了,少了灵动。”
“哦?这幅仿石涛的……形似而已,神韵全无。”
他一边看,一边轻声点评,何沐晴在一旁只是微笑听著,偶尔点头附和。
她知道这位林老眼光极高,很多在普通藏家看来不错的作品,在他这里都过不了关。
转了大半个展厅,林斯年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失望。
看来今天又要空手而归了。
他正准备向何沐晴告辞,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展厅拐角一个相对僻静、光线也稍暗的展位。
那里孤零零地掛著一幅四尺整张的山水画。
林斯年的脚步顿住了。
他原本隨意扫过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牢牢地定格在那幅画上。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画前,抬起头,仔细端详。
只一眼,他心头便是一震!
《万壑秋风图》!
画面上,层峦叠嶂,山势雄奇,一股苍茫浩荡的秋意扑面而来。
远山含黛,云雾繚绕,意境深远;中景山体结构分明,皴擦点染恰到好处,质感强烈;近景松石奇崛,姿態生动。
最妙的是那画面上似有若无的“风”,几缕淡墨横扫,让整幅画的气韵都流动了起来,仿佛能听到万壑松涛,感受到秋风的萧瑟与劲烈。
这构图!
这气象!
这笔墨!
林斯年的呼吸不由得屏住了。
更让他震惊的是画上的题诗和落款。
画面右上角,以遒劲洒脱的行书题著一首七绝:
“万壑爭鸣势未休,千山肃立叶辞秋;长风欲扫云间色,一岭霜红压客舟。”
诗写得好!
不仅贴合画意,將“万壑秋风”的意境用文字再次升华,而且本身对仗工整,气韵苍凉壮阔,绝非寻常打油诗可比。
再看那字!
林斯年自己是懂书法的,一眼就看出这题字的功力非凡!
行笔流畅自然,力透纸背,结构疏密有致,既有法度,又不失个人风骨。
没有几十年的临池功夫,绝写不出这样的字!
诗书画印,这幅画竟占了“诗、书、画”三绝,而且三者相得益彰,浑然一体!
他的目光急切地移向左下角的落款和鈐印。
“浩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