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之上。
玄都那句“撤去石碑,放他们自由”,在山风中迴荡了数息,便被吕岳那冷漠到几乎刻薄的沉默吞噬了。
他没有回头。
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
手中那枚万载尸心石碎片在指尖来回翻转,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响,像是在打拍子。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驳都要刺耳。
玄都的眉梢微微一动。
他修道万年,脾性早已被太上老君打磨得温润如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可此刻,他承认自己確实有了几分不快。
不是因为被无视,而是因为对方那种理所当然的態度。
好像“圈养人族”这件事,在他看来天经地义,连解释的必要都没有。
“道友似乎没有听清我的话。”
玄都向前踏出一步,祥云消散,双足踏上了崖壁对面的另一处山头,与吕岳遥遥相对。
太乙金仙后期的气息不再刻意收敛,如同一轮旭日升起,浩大清正的道德之气瀰漫开来。
这股气息並非攻击,却比任何法术都要令人压抑——它是“正”的具象化,是天地大道中秩序与善念的迴响。
置身其中,心术不正者会道心动摇,邪魔歪道会功力散乱。
玄煞率先感受到了这股压力。
那头刚刚化龙不久的千丈巨兽龙鳞炸立,喉咙中发出充满敌意的嘶吼,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著对面的青年道人。
吕岳抬手,按住了玄煞躁动的龙角。
“安静。”
一个字,玄煞便重新趴了下去,虽然呼吸依旧粗重,却不敢再有异动。
吕岳终於转过了身。
他看向玄都,那双幽深的眸子平静无波,就像是在看一个上门推销的行脚商人。
“过?”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送入玄都耳中。
“何为过?”
玄都挺直脊背,正色道:“你以瘟毒之术恐嚇人族,以邪碑断人族自由,使其沦为跪拜邪祟之奴。人族虽弱,亦有骨气,亦有尊严。你所为者,与那妖族將人族视为血食何异?不过是换了一种消耗方式罢了。”
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每一个字都带著千锤百炼的道韵加持,掷地有声。
“老师曾言,人族之根在於自强,在於明心见性,在於不依附任何外物而能自立於天地之间。”
“你以恐惧豢养信仰,是在从根子上腐蚀人族的脊樑。”
“长此以往,人族將沦为你的附庸,失去自主之心,这与灭族何异?”
一番话,义正言辞,大义凛然。
若是换个人听到这些,恐怕要么羞愧难当,要么勃然大怒。
吕岳的反应却很奇怪。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