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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信风(第1页)

【序幕:信风】

我的心不是石头,不是铁,不是青铜——

它是蜡,在烈火中学会沸腾。

你以为我会碎裂?你以为我会屈服?

去问风吧,问它是如何把山岳磨成尘土。

——帕尔温·埃特萨米

阿里·礼萨·哈桑尼回德黑兰的第四天,去了那家咖啡馆。

不是他自己要去的。

是哈桑打电话来,说有个地方茶不错,离总部不远,让他出来坐坐。阿里说不想出门。哈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总不能一直待在屋里。阿里握著手机,没说话。

窗外的德黑兰正在进入四月,阳光白花花的,照在对面楼的墙壁上,反射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把窗帘拉上一半,说,几点。

约的是九点。他八点半就到了。

不是因为习惯。是因为他在屋里待不住。

那间屋子是他和莱拉结婚六年住的地方。沙发上有她叠好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四个角都对得严丝合缝——她是急诊科医生,叠东西和缝合伤口一样讲究。厨房的架子上有她买回来没来得及用的藏红花,装在小小的玻璃瓶里,瓶盖上还贴著她写的標籤:半克,用的时候捏一小撮。床头柜上放著她值夜班用的那只保温杯,杯身上贴著一张医用胶布,上面写著“莱拉·哈桑尼,急诊科”。

字跡是她的,圆圆的,每个字母都写得很开,像她这个人。

他第一天回来的时候,把那只杯子洗了,倒上热水,放在床头。

第二天早上醒来,伸手去摸,水凉了。他把凉水倒掉,又换上热的。

第三天他发现自己站在厨房里,手里握著那只杯子,水龙头开著,水流在杯沿上冲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把水关了,把杯子擦乾,打开柜门,放进去。关上柜门的时候,手在门把上停了几秒。然后鬆开了。

他穿上外套出了门。

德黑兰的四月比他记忆中冷。

厄尔布尔士山脉的雪线还压在两千米以上,风从山顶灌下来,穿过整个城市,把悬铃木的枯叶卷得到处都是。他走在达马万德大道上,手插在口袋里。街上的人不多,卖麵包的老人推著铁皮车,车轮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响。一个女人牵著孩子从他身边走过,孩子手里举著一只粉色的气球。气球被风吹得歪向一边,孩子咯咯笑起来。阿里看了那个孩子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咖啡馆在德黑兰大学中心广场的东南角,夹在一家书店和一家文具店之间。门面很小,门口掛著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波斯文写著店名——“诗人角落”。

木牌下方有人用马克笔加了一行小字:茶很苦。別抱怨。

他推门进去。铜铃叮噹响了一声。

店里比外面暖和。暖气管发出轻微的噝噝声,空气里混著红茶和旧书的气味。柜檯后面站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正在擦杯子。他抬头看了阿里一眼,没有问他要什么,只是朝角落里那张桌子偏了偏下巴。

“那是最安全的。”老人说。

阿里看著他。

“所有当兵的都选那张桌子。”老人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柜檯上,“背靠墙。看得见门。右手边是墙壁。我开了四十年咖啡馆,见过太多了。”

阿里没有接话。他走到那张桌子旁边坐下。椅子是实木的,很重,坐上去咯吱响了一声。椅背靠墙,从他坐的位置看出去,整个咖啡馆尽收眼底——正门在他左前方,员工通道在他右前方,窗户在他左边,窗外是一条死胡同。右手边是墙壁,距离他的右手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那个距离,拔枪最快。

他没有想这些。他的身体替他想了。

茶端上来的时候,他明白了木牌上那行字的意思。

茶汤是近乎黑色的深褐,茶叶末在杯底沉著厚厚一层。他没有放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从舌根窜上来,沿著鼻腔往上,一直顶到眉心。他没有皱眉。

父亲泡的茶也是这个味道。

父亲艾哈迈德是两伊战爭的老兵。1982年斋月行动,他在巴斯拉东部的沼泽地里打了七天。全连一百二十人,活著走出来的不到四十个。他的左肩被一块弹片削掉了一小块骨头,后来用鈦合金支架撑著。每到冬天,旧伤就疼。疼得厉害的时候,他把那只手按在暖气片上,一动不动地坐一下午,眼睛半闭著,不说话。阿里小时候以为父亲在休息。后来他当兵了,才知道那不是休息。那是在忍。

阿里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在茶托上,发出一声轻响。窗外,阳光正慢慢移过广场的石板地。那棵老悬铃木刚刚抽出新叶,嫩绿色的,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银白色的背面。树下有人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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