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日子里,阿禾似乎有意无意在躲著李寂。
李寂並不在意,相反还感到轻鬆。
並非阿禾不好看,阿禾很美,是標准的美人胚子,身上有股见之令人忘俗的气质。
只是李寂的身份註定了两人没有结果,仅此而已。
李寂本以为这样的日子或许还要持续很久,起码还要再过上一两个月。
可是这天傍晚,廉颇找上了他,轻描淡写地说他可以动手了。
李寂不解,问廉颇是何意。
廉颇打笑说道,他还不至於老到忘记自己为何来此地。
闻言,李寂脸色复杂地看著廉颇。
从两人来这小村子不过半个月,廉颇建好了草屋,播撒了麦种,他的田园生活刚刚走上正轨,居然就愿意就此赴死了?
李寂觉得,这个日子可以是一个月两个月后,但起码不应该是今天。
“我死后,你可以把我的头割下拿去復命,至於身体,我看不远处山上有颗大榕树,长得很好很茂盛,我很喜欢那里,就將我葬在那树下吧。”
廉颇言语间,似乎体现他对自己尸体的下场早有预料与安排。
“为什么?”李寂深深地注视著廉颇,似乎想从那张苍老但又平淡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为什么廉颇不想著多活一段时间,为什么廉颇死前能如此坦然?
对於李寂的疑问,廉颇坦然一笑,他愿意在最后的时间再回答一次眼前的年轻人。
“你所惊讶的,是那个赵国大將军,不是廉颇。”
如果廉颇还是那个赵国大將军,他自然希望活著,自然希望赵国更加强盛。
可他现在只是一个耕田翁,不必再为了赵国,不必再顾虑朝堂大事。
但李寂转念又想起廉颇曾在那个酒馆说过的话,於是他问道:
“你曾说过,你要体验一回田园生活,而你现在並没有体验完全,你甘心吗?”
“刑犯在被押往刑场砍头前,路途长还是短,途中是否下雨,都没有意义。
我能短暂地体验已经够了,这样的好日子过久了,我怕有愧於那些死去的战友。”
李寂沉默了,面对这样一个甘愿求死的老者,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在他多年的罗网杀手生涯中,廉颇绝对是他最不愿杀死的任务目標之一。
两人之所以对立,是先天的立场决定,如果拋开两人的身份,或许两人真能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忘年交。
儘管如此,李寂仍愿意最后给予这位老將军一份尊重。
李寂將身上长剑解下,递给了廉颇。
廉颇只是一眼,便立刻知晓李寂此举的含义。
递剑而不是持剑,是李寂不愿动手,廉颇可自尽保留一份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