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乱,自己都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谁死了又是谁活了下来:“他们在我身体里打架,争来争去,谁也不肯让谁。有时候景阑赢了,我就变成了阴冷狠毒、不择手段之人。背叛了破影,开始替老祖宗办事,替他害人,替他处理那些‘材料’,管控影梭暗桩。有时候景良赢了,我就替他去做那些他答应过的事,去找那些曾经他帮过、帮过他的人,去……”
“找到你,暗中保护你。”
我一愣:“……保护我?”
“保护萧将军唯一的儿子,萧靖云。”他轻声说,“不然,你以为清虚观的明尘能轻信你真的已经死去?兰亭轩那夜,那几个影梭追兵为什么没有立刻追上你?种种这些,可能都是巧合吗?”
我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是我。”他说,“是景良。是他一直让我护着你。”
“他临死前,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是……”
他闭上眼,陷入回忆。
“小阑,帮我护着那个孩子,他叫萧靖云,是萧将军的儿子。只有他活着,我们就不是白死。”
“……”
我怔怔地听完,只觉胸口如有巨石压堵,令人喘不上气来。
原来,那些我以为是自己命大躲过的追杀,那些我以为只是侥幸的脱险,那些在绝境中莫名出现的转机……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巧合。
那是一个死去的人,最后的遗愿,是一个疯了的人,用十年时间在替他完成执念。
“所以呢?”我声音低哑道,“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他睁开眼,眼睫颤动,眸色深深,已不复方才的痛苦。语气也变得沉了些:“……我想请你帮我杀了他。”
“谁?”
“那个老祖宗。”他说,“也帮我杀了这个疯了的自己。”
是我非我
我不忍蹙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走到亭边,靠着一根残破的红柱,慢慢滑坐下去。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盈出颓靡又破碎的情态,看起来不堪一击。
“公子,你一定觉得小皇子……赵珩的表现很奇怪吧?”
我沉默不语。
“赵珩那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从三岁被带进地宫开始,我就是他唯一能说话的人。教他读书认字的是我,陪他熬过那些痛苦试炼的是我,夜里他做噩梦不敢哭出声时,守在旁边的也是我,不是老祖宗。”
“他看着那些兄弟姐妹接连死去,看着母妃一天天忘记他,自己被困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一点一点被改造成别人想要的‘容器’……你知道他靠什么撑过来的吗?”
他看起来并不需要我的应答,很快接着道:“靠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