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又猛然停住,随后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下来,继续道:“……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死的人是我,会不会好一点?”
“他那么聪明,稳重,一定能把这些事处理得很好。他不会像我这样疯,找不到自我,分不清自己是谁,不会像我这样……只会让所有人失望。”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发红:“可死的是他……不是我。”
我向前一步,踏入那座半塌的凉亭,站在他身前。
“公子,你不用管我。”他说,“我早就该死了,从那天夜里,看着他咽气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死了。活着的这个,不过就是个疯子,一个冒充者,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孤魂。所以……所以我想请你在杀死老祖宗的时候,顺便也帮我解脱了。”
我垂眸看着他,陷入思忖。应解的声音忽然在灵识中响起:“他体内……有两道魂息。”
我一愣,只听应解缓缓道:“很微弱,但确实是两道。一道是他的主魂,另一道……很淡,像是随时会消散的残源。”
另一道魂息,随时会消散的残源,那不会是……
“景阑。”我低声开口,“你说你哥哥早就死了,是吗?”
他点头。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体内有两道魂息?”
他浑身一震,只这一瞬,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比方才更加惨白。瞳孔也开始剧烈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冲撞,即将破土而出。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发抖。
“你自己不知道?”我皱眉,“你体内有两道魂息,一道是你的主魂,另一道很微弱,很像随时会消散的残源。如果景良真的死了,那这道残源——”
“不可能!”
他倏然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着柱子才堪堪稳住身形。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各色情绪,最后集中为惊愕与茫然。
“不可能……”他喃喃道,“双魂一体……是我幻想出来的,是我扮演出来的。我亲眼看着他死的,他一直没有醒过来……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渐成呢喃。
“可他死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受了伤?”我问,“伤得很重?”
他愣了一下,缓缓点头:“我……我中了几刀,差点伤及要害。后来被救回去,昏迷了很久……”
“你昏迷的时候,梦到过他吗?”
景阑瞳孔骤然一缩,低声道:“我……我梦到过他。很多次,梦里他还活着,跟我说话,对我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醒来的时候,总觉得他还在……”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一切已然大白。醒来的时候,景阑总觉得景良还在,然后发现自己变成了他的样子,用他的语气说话,活成他的模样。
也许,他确实疯了……
但景良的一部分,是真切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