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庙坐落在黑水河一个湍急的河湾处,比村中的屋舍更加破败不堪。
庙墙倾颓,半边坍塌,露出里面腐朽的梁柱。瓦砾遍地,碎石间长满了湿滑的青苔。
仅存的殿堂内蛛网密布,如同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光线昏暗,仅有几缕惨白的雾光从破败的屋顶缝隙中渗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一座模糊不清的石质雕像矗立在中央。
那雕像高约两米,形态诡异。
上半身勉强能看出是人形,却长着类似鱼鳍的耳朵和布满鳞片的皮肤;下半身则完全是一条粗壮的、盘绕的鱼尾,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与水渍。它手中握着一根断裂的权杖,面目模糊,唯有那双雕刻出的眼睛——空洞、深邃,仿佛两个无底的漩涡——正“注视”着前方,无端给人一种阴冷的、被盯上的错觉。
一踏入庙门,一股浓烈的水腥气混合着某种腐败的味道便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其中蕴含的妖气远比村中任何地方都要浓郁,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缠绕在皮肤上,令人作呕。
云醒手中的那枚幽蓝鳞片,在此刻突然轻微地震颤起来,发出愈发清晰的、共鸣般的微弱光芒。那光芒与雕像身上的青苔幽光隐隐呼应,仿佛在无声地交流。
他心中警惕,神识悄然展开,仔细探查起来。
供桌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灰尘。香炉倾倒,香灰散落一地,早已熄灭多时。整个庙宇死寂无声,唯有水滴从屋顶滴落的“滴答”声,如同倒计时。
然而,当他绕到那狰狞雕像的背后时,目光猛地一凝——
在神像底座的背面,那粗糙的石材上,赫然有着几道深刻的、仿佛是什么东西拼命抓挠留下的痕迹!
痕迹凌乱而绝望,深深嵌入石中,边缘崩裂,显然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挣扎。
而在那抓痕旁边,紧贴着地面,静静地躺着一小片鳞片。
云醒蹲下身,用衣袖小心地将其拾起。
与他手中那枚同源,但颜色更深,几近墨蓝,而且……边缘还沾染着一丝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血迹已经发黑,但依旧能闻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云醒的心猛地一沉。
这血……是人血,还是……那“河神”的?
他将两枚鳞片并在一起。手中的幽蓝鳞片微微发烫,而新拾起的墨蓝鳞片则冰冷刺骨。两者接触的瞬间,竟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悲鸣般的嗡鸣。
“这鳞片……不止一片。”云醒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痕迹……像是有人在拼命挣扎……这血……”
夜宸也蹲下身,血瞳凝视着那抓痕与血迹,眸光深邃。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石上的抓痕,指尖沾上了一丝暗红的粉末。
“不是人。”他淡淡道,“是水族。受伤了,很重。它……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