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傍晚,百里晴雨在一处山涧旁停下来,打算在这里过夜。
山涧不大,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几尾小鱼。两岸是密密的竹林,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作响,像在低语。百里晴雨在涧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放下储物袋,正要坐下——
她忽然停住了。
空气中有一股味道。不是草木的味道,不是水的味道,是血腥味。很淡,被风吹得几乎散了,但她的鼻子没有骗她。
百里晴雨的神识探出去,在方圆百丈内扫了一圈。没有活物。没有妖兽,没有人,什么都没有。但那股血腥味确实存在,从上游飘下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沿着山涧往上走。
走了不到半里,她看到了。山涧拐弯处的一块大石头上,躺着一个人。不,不是躺着——是趴着。脸朝下,头发散了一地,衣服是月白色的,但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血从石头边缘滴进水里,把一小片水潭染成了淡红色。百里晴雨的神识扫过去,眉头皱了一下。
金丹期。不,不止金丹期——是元婴期。但这个人的气息极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散了,灵力紊乱,经脉受损严重。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
她蹲下来,把那人翻过来。
是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模样,面容清丽,但此刻苍白得像纸。嘴角有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血痂。她的右手死死攥着一样东西,百里晴雨看了一眼,是一块碎裂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字,但碎得太厉害了,看不清是什么。
百里晴雨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很微弱,但还有。
她沉默了片刻。救,还是不救?
元婴期修士,受这么重的伤,不知道是被什么人伤的。如果救了她,她的仇家追过来,自己一个金丹初期,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如果不救——她看了一眼那张苍白的脸,想起自己前世死在许愿池里的时候,如果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救她,该多好。
百里晴雨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粒疗伤丹,掰开那女人的嘴,塞了进去。然后又取出一粒补灵丹,同样塞进去。她把那女人从石头上搬到涧边一处平坦的草地上,撕开她的衣服,开始处理伤口。
伤口在左肋,一道很深的剑伤,几乎穿透了身体。血已经流了很多,但好在止住了——不是自己止住的,是被人用灵力封住的。那道封印正在慢慢消散,等封印彻底消失,血会继续流。
百里晴雨用金系灵力重新加固了那道封印,然后撒上金创药,用纱布一层一层地缠好。她的动作很快,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的事。
处理完伤口,她退后两步,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那个昏迷的女人。
“诀经。”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在。”
“这个人,我救她,有功德吗?”
“因果未定。救与不救,皆在你心。若救,后续因果自行运转,功德自生。”
百里晴雨沉默了片刻。她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在附近找了一些干柴,生了一堆火。然后把那女人搬到火堆旁边,自己坐在对面,开始守夜。夜里很安静。只有竹叶的沙沙声和木柴的噼啪声。
百里晴雨看着火堆,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想周铭景,想高瑞庭,想那些年在凡人区积功德的日子,想自己穿越过来的这三十多年。她觉得自己变了很多。从那个被人欺负不敢吭声的筑基初期,变成了现在这个敢一个人闯百战遗迹、敢救元婴期伤者的金丹初期。但她又觉得自己没变。她还是那个不会眼睁睁看着人死在面前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那个女人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