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比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不对。”
“哪里不对啦?”
“哪里都不对。”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老姐的胸部可是有着圆润曲线的完美尤物,绝不是这对被裹在布条里受尽压迫的可怜肉块。再说了,她是喜欢梳辫子的年纪稍长的可靠御姐,而不是我眼前这个夹起嗓子装嫩的半扎高马尾的装嫩怪女人。”
瓦妮莎只好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这套妆容呢。”她的手掌轻按在胸口,恢复了平常的语气,“我昨天打听了一番,你没叫温妮准备几个家里的大胸女奴暖床,平时只临幸那俩个平胸的小姑娘。我就想,换成这样幼稚一点的形象能不能让我的好弟弟开心一些……唔,要不叫你哥哥怎么样?”
诚心地说,这副模样的瓦妮莎确实有着邻家小妹的清纯感,但习惯了被老姐居高临下使唤的伊比斯确实适应不过来,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算了吧,老姐。”他摇了摇头,“那俩只是我拿来尝鲜的,从始至终我喜欢的都是大的呀。”
“是吗?”瓦妮莎还是满脸狐疑之色,“那昨天我找来的巨乳未婚妻又是怎么一回事?你对她这么冷淡,我还以为你转性子了呢。”
伊比斯沉默了一会儿,考虑好了要怎么说明自己的想法之后,才重新组织起了语言。
“那是为了安全起见。老姐你没说清楚就让我去见面,害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她了。”青年解释道,“被讨厌的话还有机会补救,但要是被关注了就会惹上麻烦……老姐你还是得告诉我,那姑娘的定位到底如何?是用过一次就可以搁置的工具,还是能够交予信任的自己人呢?”
视情况不同,对待梅奈丽莎的方针也要做出变化。
最基本的,若是她的定位只是外人,那就要在“英卡纳家族的人类继子”这一身份上做好伪装,隔断这姑娘接触到更多信息的可能性。
“嗯……”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让瓦妮莎露出了苦恼的表情。稍作思考之后,她才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你为什么不再试着和她多接触一下呢?那样你就能自己找出答案了。毕竟那可是你自己的未婚妻呀。”
伊比斯陷入了无言之中。他也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问题会被瓦妮莎给抛回来。而且,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吗?
“这谜语可真难猜……老姐啊,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
“小伊,你别这么懒呀……”瓦妮莎苦笑着瞥了一眼,“好吧,这话说起来就有些长了……正好,我找你来也是有个消息要告诉你,那就坐下来慢慢说吧。”
她就在土丘之上坐了下来,任由泥土与草茎粘在了干净的衣裙上。伊比斯也随之坐在了瓦妮莎的身边,静静地等待着她开口。
“……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吗,小伊?”
圣都郊外能够一览母树全貌的小山丘——这个事实应该并非正解。熟悉老姐性格的伊比斯很快说出了正确的答案。
“曾经的旧王大帐遗址,是亚珀塞隆王驻扎过的地方,按照推测也应该是他殒命之处。”
“答对了。”
瓦妮莎只是盯着远处的参天巨树,没有偏头看向伊比斯分毫。
被尊称为母树的,名为弗拉希纳斯的存在正是圣都名字的由来。
平日里生活在圣都的居民们都习惯了抬头仰望祂的身姿,然而只有像这样站到远处遥望,才能深切地意识到那是多么宏伟的奇迹——比群山还要高大,比大河还要广袤,晶莹的常绿枝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却又能够洒下笼罩树周的淡绿幻光照亮不见天日的荫蔽,为内环笼罩了如梦似幻的恒常幽氛。
此刻坐在矮丘上遥望,即使是伊比斯也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渺小感。
“……亚珀塞隆曾被视为能为精灵带来新时代的希望。”她用这句话作为起头,“他的威望曾经到达顶点——包括我们英卡纳家在内的各个大家族都不会忤逆这个男人……起码在明面上如此。那时候,四方的精灵即使不通言语,也愿意来到他的大帐前觐见,世仇的族群之间放下刀兵共坐一桌,向英雄亚珀塞隆敬酒……”
她很羡慕。
伊比斯能够体会到瓦妮莎那毫不掩饰的强烈情感,仿佛穿透了时光一般凝视着那个意气风发的精灵之王。
只有在这一刻,他才发觉了平日里一向超凡脱俗的风神姐姐有别于私下里向自己卸下伪装之时的另一面——青年静静地倾听着,未有任何出声打断之举,等待着长篇大论的转折到来。
“……那个黑发棕眼的王,就是在这里宣告要让母树的恩泽惠及每一片绿荫,要成为无言之树的代言者行走于大地。然后——”她停顿了一瞬,终于将目光拉回到了现实,“他失败了,死掉,成为了你我脚下的尘埃。各族虽然瓜分了他的遗产,但也被他塑造成了母树的子民,本来早就该互相厮杀的祭司们更是只能自称亚神以窃取母树的权柄,维持着脆弱而虚伪的和平。”
即使亚神之间不会出手敌对,但他们所庇护的家族们早已剑拔弩张。
只能顾及咫尺之间的凡人或许认为这只不过是远方领主们无所谓的争端,可瓦妮莎似乎并不认为如此。
“——如果母树突然消失了,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小伊?”
“……”
伊比斯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再度抬头仰望,确认远处的弗拉希纳斯仍然如同自己初见时那样磅礴伟岸,沉默半晌后才发出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