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渺:“……有个东西叫董事会。”
宋昭宇:“那我挪用公款。”
“……我不想去探你监,”程思渺知道宋昭宇也是在绞尽脑汁说些听起来轻松的话,他顺着说,“一步一步来好吗,先混个优秀店长当当。”
“我马上就不在那里当店长了。”
“哦对,要轮岗。”
“不是,”宋昭宇说,“前几天你不是还跟我说我爸本来想把你调去华东吗?”
“对,”程思渺一顿,“所以现在要让你去?”
新的仓储店只在部分区域开了几个试点,程思渺对其前景非常不看好,而事实上他们的店也的确可以说是在艰难求生。
仓储会员店在一二线城市已经饱和,别人开了山姆开市客的会员还费那个劲开你的会员做什么?要买你的自营品牌去普通超市买不就好了。
三线和以下城市的顾客又还没有培养出会员店消费习惯……不搞会员制优势又没普通超市明显,货物囤积仓储成本压力很大。
何况据他所知为了拿到空间又大租金又划算的场地,几个店的选址还都在一些郊区,更是对客流的严重削减。
当初不知道哪个傻缺弄的提案,老板们觉得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试试水也无妨。如今只开了几个月便初露颓势,还称不上烂摊子,但早晚要关门大吉的。尽管画各种大字报时还会把这项目当作兼达事业版图疆域辽阔的一个证明,实际上老板前阵子已经把很有本事的大儿子扔去救场,在他提辞职之前,还想把他也扔过去。
这么想或许有些愧对宋总栽培之恩,但程思渺隐隐庆幸,还好自己要跑路了,不然过去那边头发都要掉光。
“对……当然我过去肯定没法像你一样当副总,”宋昭宇也抿一口酒,“我爸说让我先跟着宋锦成学。”说完他几不可察地嗤了一下。
“你要去吗?”程思渺问。
“去啊。”宋昭宇说。
问完程思渺才发觉自己问了句废话,如果不是已经定下,刚才宋昭宇就不会说自己马上就不在原来的门店当店长了。
只是,以程思渺对宋昭宇的了解,一般情况下,宋昭宇应该不会答应这份差事才对。
刚才他提到的宋锦成,就是宋连山的大儿子,按道理宋昭宇应该管他叫一声大哥,但很遗憾,此人应该可以在宋昭宇最烦的人排行榜里永远蝉联第一。
他俩同父异母,不过年纪差得蛮大,宋锦成比程思渺还要大两三岁。程思渺所知道的故事大概是这样:宋连山发家前有过一段婚姻,宋锦成是那段失败的婚姻留下的结晶。大儿子跟着宋总度过了很长一段艰苦岁月,住城中村出租房,小小年纪放学回家把家务都包揽,在这样的情况下成绩也没落下,成吨地往家里批发奖状。
再大一些,宋总发达了,宋锦成也没长成一个纨绔,自律,懂事,不像别人是出去国外读野鸡大学镀金,他是正儿八经申请去了名校,回来以后又很快成为了宋总的左膀右臂——宋总对这些事一直津津乐道,每次提起还要敲打一下宋昭宇。
有一次程思渺不小心围观了父子俩吵架,宋连山又在老调重弹,让宋昭宇多跟大哥学学。
宋昭宇怒火中烧,甩下一句我哥只有思渺,然后摔门而去,留下程思渺在宋总办公室里露出尴尬且苦命的笑。
程思渺知道的,宋昭宇对宋锦成的反感不只出于宋连山长期踩一捧一,宋锦成本人对宋昭宇的态度也不怎么样。
那时宋昭宇还小,宋锦成在国外学成归来,看见宋昭宇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恨铁不成钢,摆足大哥架子管教他,管教倒也罢了,话里话外还要说宋昭宇就是命好,不像他那样有个动荡艰难的童年,如此幸福竟然还不知足,也不知上进,烂泥扶不上墙。
从世俗意义上来说,宋锦成说得倒也没错,宋昭宇生下来就拥有了一切。
可是程思渺总会回想起他长大后和宋昭宇第一次碰面……其实他对宋昭宇的第一印象是,这个小孩真的好孤独。
小孩脸上是对世界的嗤之以鼻,紧抿的嘴唇和闪烁的眼神却出卖了一颗飘飘荡荡像芦苇的心。
后来程思渺知道了更多,宋昭宇少年失恃,父亲忙于发展自己的事业,和他几乎没有交流,早些年亲哥跟他不在同一屋檐下,没有培养出什么感情,后来又只会训他……在学校他也没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