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等林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在悬崖之上了。
浓翠成荫处掩映着飞檐,那是丹潮寺。
她似乎正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来到了这里。
无面的神女仍在殿内静立,阳光西斜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将整座大殿切割为阴阳两面。神像的脚下,那三盏新灯因为林檎的入内而轻轻晃动。
算起来,今天应该是供奉的最后一天了。
每一盏新灯都得在神像前供奉三日,才能移至两边的灯塔。
林檎朝着神女合起掌心,没有任何祈求地进行了跪拜,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从前分明不信鬼神一说。
从垫子上起身,自然而然地走到了神像脚下。
三盏新灯中似乎刚添满了油,灯焰瘦而向上有一种想要攀上房梁的错觉。她弯下腰,以平视的角度重新看向灯盏。
丹潮寺里供奉的灯盏都是黄铜制的,器型简单像一只小碗,可眼前的三盏灯似乎和普通的长明灯有所不同。盏身偏扁,盏口是流畅的弧形,最重要的是上头似乎浅浅地刻着一些纹理。
借着火光,林檎才能将其看清。
六对蝴蝶鲤尾似的外腮,浑圆的头颅以及模糊的面容。
「蝾螈」
林檎忽然想起自己曾在别处见过这样形制的灯盏。
那是在外公的神龛前。
所以这三盏新灯并不为诞生而供奉。
「红色海蝾螈,是往生的桥梁」
这是三盏往生灯。
鬼使神差的,林檎拿起其中一盏,发现灯座底下压着一张印着红珊瑚的签条,上面写着「雪夜」二字。
看上去像是一个人名。
雪夜?
林檎的呼吸几乎停止,她莫名想起一件绣着太阳花的婴儿服。
她将灯放下,又去拿另外一盏,这次的签条上写着雪昼的名字,似乎是在意料之中。林檎望了一眼头顶的神像随后拿起第三盏灯。
虽然有了预期,但她仍旧不解。
为什么这第三盏灯下压着自己的名字。
2。
林檎走出略显昏暗的殿宇,头顶的阳光让她睁不开眼睛。
石阶两旁的树木洒下阴凉,让她想起从前的那些夏天,她同另一些孩子总会钻进林子里去捕捉树上的蝉。那些绿色的,喧嚣的,热烈的昨日都在看似相同的一场蝉时雨中一去不复返了。
随着石阶而下,海面晶莹的一角也渐渐消失。海浪无声,四野仅被盛大的阳光密不透风地笼罩,急促的蝉鸣如同整个夏日最后的生命赞歌。
突然地,一如从前千万次的默契,林檎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向长长的石阶顶上,那里有一个被正被阳光晒到微微融化的身影。
距离很远,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檎还是看清了只葵的脸。不过她看起来似乎有些恍惚,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林檎不确定只葵是否同样看见了自己。
可是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于是她抬起手臂朝着只葵的方向挥了挥,然后转身跑开了。
3。
林檎又回到了舅舅的家中。
这个地方还是那样整洁,毕竟除了自己不会再有人会来这里。
她径直走到书房,从雪昼的玩具收纳箱中又翻出了那件婴儿服,找到绣在领口的太阳花。
秋姨妈没有结婚生子而是继承了外公的手艺,经营着裁缝店,如果这件衣服是出自秋姨妈的手,那她最拿手的就是双面绣。
果然,林檎在太阳花的背面发现了另一个用柔软丝线绣成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