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泠听了也不置可否,只问:“我上值的日子,每日都起得很早,最迟寅正就得出门,你起得来吗?”
“当然起得来!”颜正音挺直腰板,一脸郑重道,“做饭是仆的本分事,莫说寅时,便是再早,那也是应当应分的。大人实在问得太客气,倒叫仆心里头过意不去。大人只管放心,往后您出门前,保准有热乎早食端上来。”
“还有一件事,”裴泠又道,“关于四季衣裳,我惯常是折银的,买什么衣服你自己拿主意。年节赏赐也是如此,给银子,想要什么自己去买。”
颜正音忙不迭点头:“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仆什么都听大人的。”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裴泠知会完,便也不再多言:“你先下去吧。”
颜正音应一声“是”,旋即躬身道:“那大人晚上早些歇着,仆先下去了。”
言讫,她转过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去。走至门口,又回头望一眼,心里忍不住地感叹,这样的主家,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颜正音啊颜正音,你要转运啦!
*
夜色深沉,如墨似漆。苏州胡同的宅子里,连虫鸣都歇下了。床边小几那盏小灯,却还温温吞吞地亮着。
谢攸压在她身上,方才那一番折腾,两人都有些累了,便这样贴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我娘回老家摘樱桃去了,这十来日我每天都吃炸酱面。”
裴泠闻言笑道:“那你怎么不换一家?”
“我家那胡同附近,统共就那么一家面摊,旁的什么也没有,若要换一家就得走出去好远。”
“那你娘何时回来?”
“按往年,这几日就该回来了。”言及此,谢攸叹口气。
“那你岂不是出不来了?”裴泠问。
谢攸立时撑起身子,两只手臂支在她两侧,看着她,认认真真地道:“我会想办法的,我死也要出来。”
裴泠伸手捏他的脸,弯弯嘴角:“乖。”
谢攸得了这一笑,便又伏下身去,把脸埋在她胸口,鼻尖拱来拱去:“姐姐,你好似胖了。”
“是吗?”裴泠想了想说,“上回招的那个厨娘,每日都做许多菜,可能就吃胖了吧。”
“胖了好,我喜欢,”谢攸的声音从她胸口闷闷地传出来,“再让我吃一吃。”
裴泠一把按住他的脑袋:“你可别玩火啊,会下不了床的。”
她是真可以连着来,谢攸不敢再闹,乖乖趴着,听她的心跳。过了会儿,他忽然问:“过段日子便是大阅,姐姐是不是也要忙起来了?”
裴泠煞有其事地点头:“是啊,趁这段日子,谢修撰也可以好好养一养精——”她故意停顿,“力了。”
谢攸听罢,一把抓起被子,将两人兜头盖脸地蒙在里头。
“你坏透了,又调侃我!”
“这便叫坏?我还有更坏的,你要不要听?”
“你说你说!”
裴泠遂凑到他耳边。谢攸听了,立马“啊!”地一声叫出来。她旋即放声大笑。
两人在被子底下闹,起初只是玩,可笑着笑着,那动静便有些不一样了,不再是闹着玩儿,倒像是缠在一处。
里头又黑又闷,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下触觉和听觉,手搭上腰便拿不开,唇碰着唇,原只是轻轻一蹭,不知怎的就贴紧了,越吻越深,黏黏的湿湿的声音。
到底是玩出火来了。
【我儿见信好,
家里樱桃树今年结得可多,娘摘了两天,手都染红了。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每年都得上树去摘,今年你是赶不上这口儿了。村头你刘大娘家添了对龙凤胎,喜事儿是喜事儿,可你刘大娘愁得不行,加上这俩,家里如今六个娃儿啦。她媳妇儿身子骨不好,带不了,她自个儿呢都快六十的人了,老胳膊老腿儿的,这不就来找你娘我,说让我帮衬帮衬,一个月给半吊钱。我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应下了。所以今年我就先不回来了,你一个人在京城照顾好自己个儿。你那点儿俸禄也不多,该吃就吃,该穿就穿,别舍不得。娘在这儿有吃有喝,还有半吊钱的进项,你不用惦着。勿念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