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促了许久,它似乎明白了什么。
它突然安静下来,在程戈腿边来回踩了踩,将冰冷的积雪压实。
然后小心翼翼地,挨着程戈蜷缩着躺了下来,身体紧紧贴住程戈的腿。
它把自己的脑袋,轻轻搁在程戈的膝盖上。
然后,不动了。
……
马蹄踏碎沉寂,一道身影自风雪中分离,悍然落地。
靴底砸进深厚的积雪,混着尘土的雪沫猛地溅起,扑簌簌落在那蜷缩于地的身影上。
时间粘稠而混沌,像是泡在冰冷的深水里。
程戈感觉不到四肢,只有一种无处不在针刺般的麻木,还有冷,冷得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气。
昏沉中,隐约有声音。
不是风,是嗡嗡的人语,调子古怪,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他累极了,连分辨的念头都聚不起来,只想沉下去。
他费力地掀开一道缝,立刻被光刺得眯起。
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团晃动的黑影堵在眼前,轮廓被光线晕开,模糊一片。
那黑影动了动,似乎凑近了,奇怪的语调响在头顶,带着粗糙的喉音。
嘴唇忽然碰到什么硬糙湿润的东西,下意识地,他干裂的唇微微张开。
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了进来,他喉头猛地一动,贪婪地吞咽起来。
因为太急被呛住了,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胸腔火烧火燎地疼。
一只大手拍着他的背,力道不轻。
咳嗽慢慢平息,那点强行提起的气也散了,他头一歪,又坠回黑暗里。
断断续续,时醒时昏。
………
日月更替,不知过了多久。
一股煮过的马奶混着干草和尘土的味道蹿进他的鼻腔。
程戈眼皮动了动,终于又一次睁开。
视线起初是朦胧的,像蒙着一层毛玻璃光,影逐渐对焦,轮廓慢慢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由粗糙原木和厚重毛毡搭成的穹顶。
身下是硬实的毡毯,身上盖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皮毛。
他转了转眼珠,看见旁边坐着个人,一双异色眸子正望着他。
程戈静静看着,看了好一会儿,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好几下。
心想真是见鬼了,这地府居然还有外国佬!
随即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谁料他刚闭眼没几秒,耳边就骤然传来一道缓慢中略微带着点笨拙的声音。
“你……醒了。”
程戈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乌力吉看着他,再次开口,这次似乎顺畅了些,但每个字仍像从石头缝里艰难挤出来:“你……饿不…饿?”
程戈脑子还是木的,混沌和虚弱像厚重的泥沼拖拽着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