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硌了他牙的赤金放回锦盒,与其他“彩头”一同归入箱中。
随后,他自车厢暗格内取出一套笔墨纸砚,就着车内小几,平稳地磨墨。
他铺开笺纸,略一凝神便提笔蘸墨,落笔字迹端正:
【臣程戈谨奏:窃查,上回弹劾之事后,涉案诸员非但不知收敛,反更肆无忌惮,其行径较前尤甚。
今日竟胆大包天,假‘诗会’之名,邀臣赴宴。
席间,彼等巧立‘彩头’名目,公然行贿。
所赠之物计有:青玉玉如意一柄、赤金头面一副、白玉山子一座、翡翠玉佩一双、紫檀木嵌宝文具匣一套……
其价值不菲,用意昭然,实乃视国法为无物,其心可诛!
此等赃物,臣暂代为封存,一则为保全证据,二则,亦是替陛下先行看管。
待他日案情明朗,定当与诸犯官罪证一并带回京,呈送御前。
另,臣于周旋之间,偶得一线索,窥见一账册踪影,其上所载,疑似与私贩盐铁之巨案有所牵连。
此事体大,关乎国本,臣必暗中竭力追查,务求水落石出。
彼等以金银珠玉为饵,欲乱臣心,殊不知臣之心如铁,只忠于王事。
所有馈赠,皆为罪证;所有谀辞,皆作供词。
伏乞陛下圣鉴,臣必不负圣望,彻查到底!
程戈再拜谨奏】
写罢,他轻轻吹干墨迹,将奏折折好递给无锋。
几日后,夜色深沉,察院书房内烛火摇曳。
无峰与疾月的身影悄然出现,风尘仆仆。
“大人,”无峰抱拳,声音低沉,“我与疾月扮作砍柴夫妻,试图接近落鹰岭。
但尚未深入,便被持刀拦下。
那些人警惕性极高,外围设有暗哨,一见生人靠近便强硬驱赶。"
疾月接口道:“我们随后走访了附近几个村庄,村民皆对落鹰岭讳莫如深,问及便神色惊慌。为避免打草惊蛇,我们未敢强行查探。”
无峰继续汇报:“但在附近潜伏的三日里,我们发现有人在深夜秘密运输物资出山。
车队规模不大,但随行护卫众多,皆是好手,车队一路往西边去了。
因对方守卫森严,我们未能靠近确认所运何物。”
程戈静静听着,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落鹰岭的守卫如此严密,深夜秘密运输……这一切指定有鬼。
他目光转向如影子般立在角落的凌风:“你那边查得如何?”
凌风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却带着凝重:“大人,属下查阅了潍县近五年的人口户籍与矿冶记录,发现了三处异常。”
他展开随身携带的卷宗:“其一,五年来共计上报了两百多名青壮‘意外身故’,这个数字远超其他地区。且这些‘亡者’多为矿工出身。”
“其二,”凌风指尖点向册子上一处数据,“官府登记的铁矿产量与实际运出数量存在两成差额。”
“其三,也是最蹊跷的一点,”凌风抬头,目光锐利,“三年前本该报废的一处官矿,至今仍有大量生活物资运往该区域。”